莉莉丝追出去时,看见了被夏尔拦住的布里娅。
那黑犬绕着她奔跑,不时试图咬上一口,布里娅则拼尽全力避开撕咬,却基础无法逃出夏尔的围猎,正如同猫戏老鼠一般。
“夏尔,退下。”
跟在莉莉丝身后的奥莱选择尊重自己的妹妹,他叫回了那头凶兽。
凶神恶煞的夏尔听话地跑回奥莱身旁,尽量平静地蹲伏在脚边,但那灼热粗重的吐息、紧咬不放的瞪视却在时刻提醒着布里娅——
你无路可逃。
布里娅抬头,看向头顶的月亮,那月亮在云层中时隐时现,却终究撒下了银白的光。
‘主真得在天上注视着我吗?’
她喘息着,试图尽量恢复自身的力量,血液在回流、肢体在修复……她需要更多的时间。
‘如果祂真得注视着,现在是否就是我的归期?’
莉莉丝独身一人,来到了布里娅的面前。
“布里娅夫人……我很歉仄我对你做的一切。”
布里娅看向了莉莉丝,那眼中是憎恨的火焰。
“歉仄?你是在向我忏悔吗?那犯下如此罪孽的我又要向谁忏悔?我的主?我那死去的丈夫?被困在残躯中的那些无辜冤魂?……照旧你!我的母亲莉莉丝.拜尔?!”
莉莉丝没有逃避那双眼睛,哪怕她的心因此越发得疼痛。
“我很歉仄,但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,我基础不知道我会导致这样的……这样的悲剧……”
话语说不下去了,那是无法让莉莉丝自己信服的借口,也无法让布里娅信服。
“不是你的本意?不是你的本意?!那我做下的一切难道就是我的本意吗?!啊!!”
布里娅面目扭曲,暗地里却控制着身上的血液涌向剩下那只完好的手臂。
“那依旧是罪孽,是我的罪孽!”
伤口的恢复趋势几近停止,黑红的血丝涌现在完好的手臂上,吸血鬼的力量来自血液,如今那力量便正顺着血液的集中而汇聚变质。
“我绝不会被宽恕!我也绝不宽恕!”
莉莉丝看出了布里娅的意图,感受到了布里娅的决意,她平缓着自己的呼吸,尽量平静地做出最后的努力。
“布里娅夫人,我想帮您,我们另有未来……想想我们昔日的可能吧,您和我是不必走向那最后一步的。”
布里娅看着莉莉丝真挚而坚定的目光,恰似看见了她的灵魂,明明是那样一双猩红的眼瞳却依旧美得吓人,明明是那样一副非人的面目却照旧会让自己想起,少女品尝苹果派时那单纯的笑容。
‘啊,或许我们真的另有未来……’
有那么刹那,布里娅如此痴痴想着。
“可惜啊,莉莉丝……”
手臂粗壮了一圈,表皮上的血丝交织密布,那皮肉又顺着血丝翘起突出,恰似是细密鱼鳞和短小尖刺的完美融合。
五指手掌拉长而畸形,黑红的血爪从手指头伸出,如同剃刀一般带着金属色泽,在月的照耀下闪闪发光。
这是降生在布里娅身心中的天赋与武器……由她的恐惧、恼恨、恼怒与欲望……一切的一切汇聚铸成的致命利刃。
“你和我都没有所谓的灵魂。”
布里娅扑了已往,爪子划过空中,留下血红的残影。
莉莉丝瞳孔一缩,侧身躲闪,却依旧眼睁睁地看着血影掠过自己的手臂。
皮肉被削了下来,深可窥见白骨,而那些未断根的肉丝如断弦般胡乱飞翔,却又被倒流的血液拉回重续。
莉莉丝咬紧牙关忍下剧痛,抬起一脚踢向布里娅的胸膛。
嘭!!!
布里娅束手格挡,竟是稳稳接下莉莉丝的踢击。
那如鳞如刺的手臂竟坚硬得如同花岗岩般,反震得莉莉丝腿脚发麻。
血爪顺势便要狠狠抓住莉莉丝的脚踝,她却借助反冲腾身而起、浮空后撤。
布里娅没有迟疑、跃起追来,即是一爪袭向莉莉丝的面门。
在那一刻,避无可避的莉莉丝看见了自己的死亡——
暗红的利爪扎入自己的眼中、刺破脆弱的头骨、搅出黄白的脑浆……
然后即是一片无尽的漆黑。
‘死了,便一切都结束了。’
莉莉丝的心如此地告诉着自己。
她抬起了手,在那一刻,她的眼睛明明没有看清袭来的攻击,却凭借着本能与运气牢牢地擒住了布里娅的魔手。
短刺划烂了她的手掌,血液附在了布里娅的魔手上,又在那些鳞片蠕动间被尽数吸收。
莉莉丝却扭转着腰肢、发动着身体,以魔手为支点,旋转横身、腾于半空。
以人类无法做到的行动闪过攻击,布里娅始料不及,莉莉丝借势弹腿。
一记极重的旋踢直击在了布里娅的头部、恐怖的力道贯入太阳穴。
一声脆响,布里娅的头颅以离奇的角度歪向一侧,那软绵绵的颈项恰似面团一般。
电光火石间,生死已分。
莉莉丝松开了手,轻盈地翻身落到地上。
而布里娅摇摇晃晃地立在那里,口中发出了模糊不清的话语。
她的肢体恰似开始不受控制,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,双手想要抬起却只是胡乱地摆动又落下,双腿病态地内弯着、将倒未倒。
那头颅摆向了后方,也发动着脊椎的后仰,最后即是平衡的彻底崩坏……
布里娅倒下了。
污秽从失控的身下流出,口鼻中也满是泪水鼻涕和黄白之物,唯有口中的呻吟清晰了些:
“杀……了……我……”
莉莉丝看着那凄惨不堪的怪物,闭上了自己的眼。
呼吸很快地平静了下来,那颗不正常跳动的心脏也重归寂静。
当双眼重新睁开时,已是属于人类的眼睛,莉莉丝只看见了一个求死之人,与那深埋其心中的不安与痛苦。
她走了已往,蹲下身,注视着布里娅.里维那逐渐失去色泽的双眼。
逝去的回忆、无限的痛恨、自欺欺人的恼怒……莉莉丝把一切的一切尽数吞入,血液自发地涌向手中,她的血爪由此铸成。
“那是你的罪孽……我无话可说……”
莉莉丝轻声诉说着,期盼着对方可以听见。
“但那也是我的罪孽,我将以怪物的身份一如既往地饥渴吞下……”
血爪轻柔地抚在那胸膛,其下是不再跳动的心脏。
“愿你另有时机获得宽恕。”
血爪按下,撕开骨血,握住心脏……
奇异的金色火光从那破碎的心中涌出,在月光下、在荒原上、在悲悼中,布里娅.里维的躯体徐徐化为了飞灰。
莉莉丝看着那点焚烧星和灰白残余齐飞,像是精灵一般在她的身周律动,最后又无声无息地消散于夜晚的风中。
‘像阳光一样温暖……’
她握紧了掌心里的余温,泪水却湿润了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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奥莱把火点在别墅上,火势逐渐壮大,照亮了这一带的夜空。
“哥……”
莉莉丝站在他的身边,看着眼前熊熊燃烧的衡宇,声音轻微得险些听不见。
“你说,我做得对吗……”
“生死生死间,无所谓对错。”
“我们是不是只要在世,就会带给别人痛苦与死亡……”
“痛苦一直存在,死亡必将到来……但我们确实本不应存在。”
“……还会有下一个布里娅吗……”
“……会。”
两人平静了下来,只剩下面前火与木燃裂破碎的声音。
火光把他们的眼睛照得红亮红亮的。
这场大火将吞没地下的嘶吼,也将埋葬所有的罪恶与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