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县令、林佳宏等人迎了出来,秦挚和林舒往衙内走。
两相碰面,县令等人哪里认得秦挚是何许人也,秦挚身上穿的依旧是昨晚那件略显书生气质的月白色方领袍子,众人只当是皇上派来的寻常官员,行了礼,便引两人进堂。
秦挚是林佳宏的表弟,别人不认识他,林佳宏怎能不认识,频频想提醒众人秦挚身份,但见秦挚没有要讲明身份的意思,也便作罢。
来到正堂,县令向秦挚详细汇报了生隆县眼下情况。
冀州生隆县与梁国毗邻,三年前两国虽有过大战,奈何势均力敌,输赢未分,胜负未定,最后双方撤兵,皆实行休养生息之策。
生隆县南边,也就是与梁国北面接壤之处,两国虽都设有城防严加扼守,但三年来两国少有摩擦,双方士兵日复一日的防着守着,早已是懈怠不已。
停战第一年,两国中人不许互往。
停战第二年,有少许人可以走动。
停战第三年,也即是今年,一些头脑精灵的商贾看准了商机,私下里买通了守城士兵,做起了买卖。
原来此事做的十分隐秘,又是些小打小闹,对双方并没什么影响。
但此事率先被梁国当权者得知了。梁国天子孙铮身边有位国师,平日里炼丹研毒,极得其宠信。
得知此事后,煞费苦心研制出一种斜毒,混入来往丝绸布料等商品之中。
但因研制时间急遽,此斜毒效果并不显著,体质强的男人并未熏染,只是女人和年老体弱的老人、孩子有所反映。
再者,因此等丝绸布料价钱甚高,一般劳苦公共并买不起,熏染人数不多。
熏染此斜毒者,初时和风寒状况无异,并未引人注意。
但不意的是,此种斜毒与治疗风寒的汤药两相反映,竟病变出了新一种劣毒来。愈甚的是,丈夫与熏染此等劣毒女子行完房事之后,也被熏染。
此事如果悄悄蔓延下去,并不会有人觉察,全国熏染也未可知。
但幸运的是黄天在上,天理昭然。生隆县官设医署中有位隐匿于世、集医术于大成的高人能士,人称蒋先生,看出势头差池,私下里向老县令汇报了此事。
万事开头难,经蒋先生一说,医署中其他医官也察觉出势头差池。正巧昨天上午又有染病之人病情加重死了!
老县令丝绝不敢延误,二百里加急上报朝廷,同时接纳了紧急的封锁措施。本是请求折冲府调兵,没想到折冲都尉得知此事后,万分重视,亲自带兵来此守卫。
老县令昨天又未来官厅诊病的病人私下里扣留在了医署,严加看管了起来。
秦挚听完县令详细汇报后,凝视堂正中桌案,迟迟不语。
众人见秦挚不说话,面面相觑,皆屏息不敢多言。
林舒在旁侧眼看向秦挚,只见秦挚剑眉一动,随即问道:“哪位是主簿?”
一四十来岁的微胖男人有礼的站了出来,回覆秦挚道:“回大人,微臣在此。”
秦挚看向男人点了颔首,想了想,稳声道:“据朝中钦天监视察,近日天刑、元武、勾陈,黑道六神祗有三道值日,日不吉良,忌婚姻祭祀。县中黎民需斋戒七日,任何人不许擅自走出家门,伉俪之间不许有房事之行,禁食油腻,吃食以清淡为主。劳主簿现下书写通告,张贴于县中各处,见告黎民缘由,违者重罚。”
众人颔首,这确实不失为一个良策。
接着秦挚又看向林佳宏道:“你亲自带官差劝停酒馆、商铺停业三日,停业期间经济损失,由官府如数赔偿。所有妓院,无论官设、私设,一律封停。”顿了下,着重强调:“没收所有绸缎庄子丝绸布料,无论优劣,全部焚毁。”
又付托县尉道:“主簿贴完通告后,你领导衙中所有官差逐户搜查,凡有熏染风寒之状者,无论男女,悉数带回隔离。”
最后拿身世上腰牌,递于偏后方师爷道:“你速去四周其他县之医署调派所有能用医官,别人问起,不行多言,只说衔命行事。”
师爷接过腰牌,看到腰牌上用篆体写的“侯挚”两个字时,目瞪口呆,立即要给秦挚膜拜行礼。
身边几人见师爷如此,也过来相看,相看事后亦是大惊失色,连忙要跪地行礼。
秦挚扫了下众人,淡淡道:“众位不必多礼,速去行事。”
四人领命而走,老县令见秦挚迟迟不指派他任务,站出来着急问道:“侯爷有何要付托微臣?”
秦挚看着鬓角花白,老态龙钟的老县令直言道:“大人年老体弱,不宜直接接触劣毒,稳守县衙,期待部署正赶往此处的太医。”
老县令闻言,扑通跪地,语气坚定道:“微臣绝非贪生怕死之人,微臣身为生隆县黎民的怙恃官,愿和生隆黎民共生死,请侯爷分配任务!”
秦挚赶忙将县令扶起,看了看林舒问道:“何种药物有阻隔热毒之效?”
林舒在旁已是听了半天,秦挚如此问,她在心中道:我是神人啊,未看到所染劣毒之人,不知劣毒引人发病之细底,就能知道何药能阻隔此种劣毒?
但沉思了片刻,照旧说道:“四月天正是艾草生长旺季,艾草有抑制、杀伤百毒之效。现下尚不了解劣毒对人的危害水平,可暂用艾草稍事缓解。等京都太医赶来,再研究治愈之法。”
听完,秦挚对县令道:“既然如此,大人先找几间通透的屋子,作为安置隔离染病者之所。赶在县尉将人带回来之前,用艾草熏制屋子。”
付托下去诸事,片刻未曾延长,秦挚让堂中一官差引路,他与林舒急遽赶往了县中医署。
医署设在离县衙不到二里处,来到医署时,除去正为病人诊病的医官外,险些所有人都在焦头烂额的翻阅查找着医书文籍,讨论、批注,试图研制出破解此劣毒的良方。
秦挚指着堆得满满一书案的药书,医典,看向林舒道:“你先在这里协助医官,等京国都太医一到,就送你回京。”
林舒往秦挚身边移了移,和他面劈面的站着,看着他眼睛,忍住翻瞪,坚定说道:“我要见患病之人,先行了解病情。”
秦挚怔了一下,随即点了颔首,冷漠脸上难得露出些淡淡的欣慰心情,随即看向侍立在一侧的末等医官道:“带女人去见病人!”
林舒由医官引领着,先在耳房换了素白大氅,佩戴了麻布手套,最后服用了虽有抗制时疫作用,但效果并不明显,只是买人心安的药丸,做好了简朴的预防措施,才往患病之人所住的地方走去。
秦挚看着林舒马上要进去的身影,叫住引领医官道:“带女人远远寓目,不要近身。”
他这是体贴自己?林舒转头瞟了一眼秦挚,但见秦挚照旧那副冷若冰霜的样子,摇了摇头,抬腿进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