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身倚着身后的扶椅,单手置在案上徐徐的敲打着,段煨面无心情的盯着贾穆。
躬身缄默沉静许久,贾穆并没有抬头,低声道:“将军所命,穆义不容辞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不知帐外二人将军欲如那边置?”
蓦然停下敲击的手指,段煨盯着贾穆,“你觉得帐外两人可用?”
并没有回覆,段煨不置可否反问,陪同着瞳眸中的意味深长。
“二人本无大过,无须杀之。”拱手稳声回覆,贾穆声音中不掺杂丝毫情绪。
自始至终,都回覆的点水不漏。嘴角微勾,段煨饶有兴趣的再次端瞧了一会贾穆。
“你若想用,自行降服便可。”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回覆后,段煨就继续俯首自顾看起了肮亓舆图了。
躬身拱手作揖,“小子告退!”贾穆缓晃滤出大帐。
退步至帐门,贾穆刚刚转身离去,只留下案几后悄然抬起头看其远去背影若有所思的段煨。
而此时贾逵、孙资二人正焦急的耸立在帐外。瞧见贾穆出来,还未开口询问,便一把被贾穆抓住拖着向营外走去。二人见状,相互对视一眼亦不再多言。
“吾观伯肃面露难色,可是遇到何棘事?”出了军营,贾逵立即问道。
深吸一口气,是时候考验演技了。当下,贾穆面色凝重道:“段煨确实是为了庇佑我。”
闻言,贾逵立即长舒一口气,随即面露疑惑道:“那伯肃为何?”
慎重的盯着贾逵、孙资看了一眼,贾穆沉声:“他想杀了两位灭口!”
豁然心惊,贾逵、孙资神情惊疑不定,悄然对视,随即轻声问道:“那伯肃这是~”
“梁道与彦龙皆乃当今才俊!”贾穆义正言辞肃声道:“他段忠明不知,我又怎肯会屈从与他!”
“如此岂不是连累了伯肃?”
“无妨。”贾穆摆摆手,明显心情一窒,佯作牵强道:“只是免我北部尉职务而已!”
面色一板,孙资是明眼人,显然他瞧出了贾穆的异样,“伯肃若以吾等为友,便如实相告!”
瞧着孙资严肃的心情,贾穆也只得叹了口气,幽幽道:“段煨令我城外从军!”
“什么!”面色同时惊变,贾逵、孙资同时震惊。从去岁开始,李傕、郭汜忏悔放走天子之后,这弘农之地就已然战乱不休了。
从天子车架出洛阳,先是华阴杨定与段煨大战,后是弘农李傕郭汜击败董承、杨奉,接着杨奉又邀请白波贼李乐、韩暹、胡才及匈奴右贤王去卑一同击溃李傕郭汜。刚刚渡河,前往河东,为河内太守张扬所护佑。
如此杂乱的战局时刻,将贾穆推至军营,这明白是让他去送死么!
眼眸中瞳眸来回转动数下,孙资凝重,良久,幽声出言道:“只怕段煨这一步是想利用伯肃,来节制南阳的小张将军甚至文和公!”
兀自缄默沉静,贾逵是智慧人,孙资想到了他自然也明白。当下,二人皆是心情凝重。
见此,贾穆知道时机来了,面上却傲气道:“我自幼熟读兵书,领军乃梦想尔。若无人相助,我自行即是,大不了马革裹尸!”
说者虽是英气干云,闻着却是意味深长。
贾穆为何会被投送军中,还不是为了保他们二人?
原来他二人不相助若贾穆理解却也无妨,可听贾穆这难听逆耳的话。明白是挖苦他贾梁道没有这个胆子啊!
性情坚强的如贾逵如何忍受得了?
当下,孙资一听便要坏事。还未带出言,贾逵已然脱口而出。
“伯肃此言何意?难道认为我二人过河拆桥?不守君子品德?”
“你此言待要如何?”心情佯装差异,贾穆侧首反问道。
“行伍之阵有何可惧!大不了我二人与你同行即是?”
“梁道未曾玩笑?”面色认真,贾穆追问。
“有何玩笑?”豁然圆眸,贾逵回瞪贾穆,嗡声道:“大丈夫重诺守信,自不受人欺辱!”
孙资还没来得及开口,贾逵已然将话说死了。显然贾逵认为贾穆不光觉得他本事不行,还贪生怕死。
然而认真如此?
瞧着贾穆眉眼浅笑,孙资便知道上当了。然而为时已晚,约定了碰面的时间、所在,三人便离开了。
回到贾府后,贾穆将事情简朴与贾氏述说后,情知他有此志,嘱咐番万事小心,便让他去看望弟弟了。通过最近贾穆的言行,贾氏感受到他在不停探寻出路,缺乏宁静感。
告此外贾氏,刚迈出厅堂,贾访就似狗皮膏药一样沾了上来。
看着贾穆,脸上一副我懂你的心情,道:“大兄放心,昨夜你彻夜未归之事,我只字未向阿母提及。”说完,还挺了挺肩膀,眼巴巴的瞅着贾穆,一副你快夸我的心情。
扫了他一眼,贾穆不由露出了笑容,点颔首道:“嗯。阿母刚刚问我,我告诉了他我同你交接过这事的。”
“啊?你怎么可以这样?”瞬间器宇轩昂的贾访就似乎一只斗败了的小公鸡,颓丧了下来,嘟囔道:“阿母,转头肯定要罚我了。”
悠的嘴角勾笑,贾穆顺势踢了他一脚,朗声道:“逗你呢!我与阿母解释过了,她不会找你的。”
“嘿!”悠的龇起一口明白牙,贾访挠着后脑勺,又傻呵呵的笑了起来。
无奈的摇了摇头,贾穆也是一阵无语。随后面色一肃,凝声道:“我明天起要去城外军营供职了,有几件事要交接你!”
没有理会贾访的惊讶,贾穆冷静道:“一、我走之后,你要继续起家里的事情,把阿母与玑弟照顾好。二、一旦出了事情,千万不要急躁,去城外寻我或者段公都可以!”顿了顿,又增补一句“实在不行,寻杨修也行!”
“那工具也会帮咱们?”
横了他一眼,贾穆漠然道:“以后叫他杨修就行,他不是工具。”
“嗯。他不是工具!”贾访深以为然。
“啪”的一声,又一巴掌落在了后脖颈,贾访一脸委屈的瞅着贾穆。
“杨家在弘农的影响极大,尤其是华阴城,你要明白与他们处置惩罚好关系!”瞪着贾访,虽然自己说秃噜嘴,但受伤的总是贾访。
“哦!”看着贾访委屈的样,贾穆又勉励夸奖了他几句后,瞧着他喜滋滋的去找贾玑之后。也转身回屋收拾自己的行李了。
简朴收拾点工具,贾穆依照先前约定的时间,来到城东门。
此时,贾逵与孙资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。他俩本就是来华阴游历的,没有什么好交接,所以收拾的很快。相互招呼了一声之后,贾穆便那和任命文书,带着他二人及贾模贾样一起往城外大营去了。
汉朝的军制其实是十分严苛的,在汉末大乱之前。军中的官职,在底层的有伍长、什长到队率;两队为一屯,两屯为一曲,曲设军曲侯;军候之上有军司马,军司马之上有校尉,校尉之上有中郎将。中郎将之后才是各号将军。
原先汉朝军制严格的时候,能做到中郎将已经是顶天的大官了。至于将军更是鲜少有的。像如今李傕、郭汜胡乱后的朝廷,敕封的将军已经多如牛毛了。全然失去了其原本的意义。
然而段煨的这其中郎将,却是实打实的正牌大汉将领。所以他的正规性,毋庸置疑。
贾穆带着段煨的任命直接来到了城外大营就任,两百名斥候军对于新任的军候,自然是抱有敌意的。
于是,贾穆的第一步就是需要树立自己的威信,震慑住这一群西凉悍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