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老爷子姜老太太合计了半夜,其实说正事儿的时候倒没几多,大部门的功夫,都是老爷子对老太太的种种抚慰和劝慰,俩人絮絮地说了泰半夜的话,都有些乏了。
老爷子亲手伺候着老太太把雷七奶奶留下来的药丸吃了,又一勺一勺喂着她喝了泰半碗的红糖水,然后俩人才熄了油灯,歇下了。
姜老爷子盘算了主意,宁可延误几个工分,也得把老太太这病,照料得好上七八分再说。
第二天,姜老爷子叫着姜大山,去了后院柴禾垛的位置。父子俩推心置要地说了半天话。回到前院的时候,父子俩的模样都有些憔悴。姜大山的眼睛红红的,似乎是哭过了。
吃过早饭,能去上工的都去了生产队,牛桂花虽然用白棉布包着头上的伤口,一向能躲懒就躲懒的人,竟然勤快起来了,也张罗着要去上工,被姜老爷子一句话,给拦了下来。
姜家众人由二房姜大河和李荞麦带队,去了生产队上工。
今儿个是腊月初八,巨细也算个节日。不外,生产队挖沟渠修水库的活计,是不分年节的,哪怕是大年三十儿,该去上工也要去上工。
姜老爷子亲自嘱咐了姜大河和李荞麦,怎么跟宋三斗请假。力求既要通情达理,博得理解,又不能让人看了笑话。
饭后,又过了泰半个时辰左右,估摸着大部门人家的壮劳力都去生产队上工了,姜大山背上背了个肩负,只装了两件换洗衣裳,亲自半是扶着、半是拖着,把牛桂花送回了娘家。
姜老爷子跟姜大山交接好了,要说休妻,这事儿不妥当。
牛桂花虽然是个浑人,好歹给老姜家生了三个四角俱全的巨细伙子,单论这一条,就没有休妻的原理。
只不外,这个不分里外拐的傻婆娘,得吃点教训,不能就这么轻轻放过了。
让她吃教训的法子倒也简朴。让她回娘家住着去,当初“丢”了几多钱,就要回来几多钱,就完了。
若是要不回来,自然就不用再回老姜家了。
横竖她在娘家住着,也得吃娘家的口粮。
就凭她嫂子那个精明小气的劲儿,怎么可能舍得让牛桂花这个脓包,大嘴嘛哈地吃她家的粮食?不凌驾三天,这姑嫂二人就得干起来!
老牛家穷得底儿掉。这笔钱到了手,又都已经花掉了,怎么可能舍得吐出来?
老姜家是为了过牢固日子,装穷;那老牛家,可是祖宗八辈儿都穷得叮当山响,真穷!
这老牛家,怕也得几多年都没见过这么多钱了吧?
姜老爷子心里有数,这个钱,十有八九是要不回来了。不外,就这么自制了老牛家,他也实在是咽不下这口气!
怎么才气让这一百多块花得值个儿呢?这事儿,怕是还得好好合计合计……
姜老太太病了,姜老爷子一门心思只在姜老太太身上,大房的牛桂花被送回了娘家,姜家这个腊八节,就过得颇有几分搪塞。
姜秋菊跟姜老太太诉苦了两句,就被姜老爷子怼了回去:
“没见你娘身上有些不爽利,也不知道尽尽孝心,就知道给你娘添堵!”
不外,虽然将小闺女怼回去了,姜老爷子也免不了有几分感伤。
传说腊月初八这一天,是如来佛祖成道的日子。所以已往的巨细寺院,都要派腊八粥。老黎民家里,也都家家户户要熬腊八粥。腊八节喝腊八粥的习俗,听说是从宋朝就有呢。
腊八节这一天,祭祖,祭祀先人和鬼神,也是个绵延了几千年的传统。
第一锅腊八粥就得先祭祀祖先,然后分送给亲朋挚友,还必须得中午之前送到,再然后,才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……
不外,这个年代,这些老通书,倒是都不时兴了。
腊八粥么,怕是一般人家,勒紧了裤腰带,也凑不出齐齐整整地八样五谷杂粮。
这年月,唯一能张罗张罗的,怕是只有腊八蒜了。
想起来那绿油油的腊八蒜,姜老爷子不由得起了兴致。
神采飞扬地张罗着、指挥着,让姜秋菊和姜英秀,把房梁上挂着的几串紫皮蒜拿了下来。还亲自带着一帮小娃娃,都坐在外屋地的小马扎上,围了一圈儿,给大蒜瓣儿剥皮儿。
人多力量大。
没多大会儿功夫,就剥好了一大盆白白嫩嫩的蒜瓣儿。
姜老爷子指挥着姜秋菊和姜英秀,把几个平常不怎么用的小坛子擦洗得干洁净净,一点儿水珠都禁绝有。
然后又把蒜瓣儿放到这几个擦拭得干洁净净的小坛子里,堆了泰半坛子,再纷纷倒上醋,直到醋浸没了蒜瓣儿为止。
最后用黄泥把坛子口挨个密封好,乐颠颠地亲自一个一个全都搬到土豆窖里去了。
整个历程中,姜老爷子的脸上都泛着红光,眼神也亮晶晶的。
姜英秀随着忙活出了一身汗,看着姜老爷子这个兴奋得跟个孩子似的那股雀跃的劲儿,觉得有点儿可笑。
不外,她不知道的是,她自己的脸上,也兴奋得红彤彤的,眼神儿也是亮晶晶的。
想起来前世吃过的腊八蒜的美味,她口舌生津。
而且,突然之间就觉得,很想吃饺子。
空间里种什么长什么,可惜的是,不能直接种饺子啊。
哪怕种了小麦,还得动手收麦子,还得找个磨坊把麦子磨成面粉,还得拿水来和面,再剁馅儿,调馅儿,再包饺子,包好了还得煮……忙活一路十三招,才气吃上……
吃顿饺子可真不容易!
艾玛,真是好纪念上辈子吃过的那些饺子馆儿啊!
姜英秀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头却有个小人儿,跳着脚地蹙眉,叹气,最终意气风发地握拳:
“为了轻轻松松地吃上饺子,拼了!”
姜英秀等到姜老爷子从土豆窖里钻出来,赶忙狗腿地递上了一条洗得干洁净净的热毛巾,笑得双眼都眯成了两道缝儿,眼珠都不错地看着姜老爷子。
姜老爷子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头脸和手,找了把凳子坐下了,乐呵呵地说道:
“唔,这孙女就是比孙子贴心啊!说吧,四丫头,你这是有啥事儿啊?”
姜英秀给姜老爷子倒了一碗热腾腾的开水,恭顺重敬地递给了姜老爷子:
“爷,你忙活半天了,渴不渴?喝点水呗!”
“好,好,爷爷喝点水!”
姜老爷子笑眯眯地接过碗来,既不嫌烫手,也不嫌烫嘴,将大碗凑到自己嘴边儿,美滋滋地“吱溜”了一口:
“我孙女给我倒的水,就是好喝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