铜钱剑被一片柔和的白色光茫萦绕,紧接着那团光茫突然猛地发作了一下,就似乎一盏台灯突然从最昏暗的一档,跳到了最亮的一档。
姜英秀被闪得双目刺痛,赶忙闭了一下眼。
她不知道的是,就在她闭上双眼的这一瞬间,她、铜钱剑,和潘仙姑,都被这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了短短的一瞬,紧接着这团离奇的白光便不见了。
这个瞬间短暂得,甚至让人难以觉察他们刚刚消失过。
等到她再睁开眼睛,潘仙姑已经软软地倒在了地上。铜钱剑不见踪影。
姜英秀发现自己身上的束缚也消失了。她能动了。
她抚了扪心口,略带一点点刺痛感,也许是被那铜钱剑的剑气伤到了,但是似乎暂时还没有什么其它的影响。
她赶忙手脚并用地爬起来,连滚带爬地跑到潘仙姑身边,伸出一根手指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谢天谢地,潘仙姑还在世。看样子只是昏厥已往了而已。
姜英秀松了口气,有点放心,又有点儿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。
姜家老爷子和姜家老太太之前跪在潘仙姑的神龛前面,姜老太太忙着抹眼泪,姜老爷子忙着慰藉老太太,只是偶尔看一眼这边,因此完全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此时看到潘仙姑软倒在地,而姜英秀却平安无事,不由得面面相觑。
姜英秀略带欢快地问道:“爷,奶,这是怎么了?适才我似乎睡着了,潘仙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?”
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两人相互对视了一眼。姜老爷子略带迟疑地回覆:“潘仙姑说你冲着啥了,得做个法事驱驱邪……”
“那现在呢?我算不算好了?”
姜英秀歪着头,声音热切地问道。一脸的欢喜和天真,亮晶晶的眼睛里,充满了对姜老爷子的信任和希冀。
姜老爷子看着这样的眼神,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抹眼泪的姜老太太,又看了看倒在地上昏厥不醒的潘仙姑,犹犹豫豫地,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。
他打心眼儿里觉得,如果四丫头真是冲着啥了,那这玩意儿可真挺邪乎的呀……连潘仙姑都被撂倒了!
“爷,奶,你们怎么都不说话啊?奶,你怎么哭了?”
“……”
姜英秀想了想,爽性颇为自来熟地跑到了潘仙姑的厨房,拿了个盆,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冰凉的凉水,然后又颠颠儿地跑回来,把那一大盆子凉水,一下子泼在了潘仙姑的脸上。
“你这孩子!”
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又惊又气,赶忙去看潘仙姑。
潘仙姑呻吟了一声,醒了过来,摸了摸自己脸上的水,看着三人,一脸茫然:“这里是哪儿?你们是谁?”
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傻眼了,这是怎么个情况?
刚刚之前潘仙姑还信誓旦旦地说四丫头其实已经死了,只要做了这个法事,就能把占了四丫头身体的恶鬼赶跑,让四丫头入土为安……
这怎么一眨眼功夫,四丫头活蹦乱跳地醒过来了,潘仙姑竟然不认识自己了?
这恶鬼,竟然这么厉害的吗?
姜老爷子手都有点哆嗦了,姜老太太更是满身都在筛糠,紧紧地抓着姜老爷子,否则简直都要站不住了。
“爷,奶,你们这是咋地了?是不是这屋里太冷了?要不咱们回家吧!”
姜老爷子和姜老太太一脸困惑地看着姜英秀。
姜老爷子黑暗思忖,这小丫头这些日子,眼瞅着越长越好了,就跟上了大粪似的。
个子也有点儿蹿高了,眉毛、眼睛、鼻子、嘴巴,也都舒展开了,一张干巴巴的小脸儿,也从黑里透绿,变得有红似白了……
满身上下,都透着股生机勃勃的劲儿。
就像熬过了严寒的冬天的小树苗,春天来了,就发了鲜嫩的新枝叶,看着就让人心里欢喜。
四丫头若真的是早就死了,被恶鬼上了身,顶多也就是个不臭不烂吧,还能像这样,再往上蹿高儿?
可是……若是潘仙姑说的是利用我们的,为啥她给四丫头做了这么一场法事,人就昏了?而且咋就似乎另有点儿傻了呢?
要说她不认得我,还算情有可原,究竟这回算是我头一回往这里来……可是老婆子往这里跑得勤快着呢,她咋也不认得了?
姜英秀静静地期待着姜老爷子的回覆,她的心情平静,带着点天真和困惑,徐徐地,还添上了几分委屈。
姜老爷子张了张嘴,照旧觉得有点儿说不出话来。
这事儿,他实在是觉得心里没底。
潘仙姑从地上爬起来,徐徐地在房间各处走了走,看了看,说道:
“我想起来了,这里似乎是我家……你们是什么人?怎么在我家?”
姜老太太赶忙凑到她面前:“潘仙姑,你老人家不认得我了?我是杨树沟子的许芳泠啊!我是老姜家的,姜福生媳妇儿!去年往今年过年的时候,我还给你老人家送了整整一面口袋菜干儿哪!”
姜老太太的热切,马上被兜头浇了一盆凉水:
“我叫潘玉梅,不叫潘仙姑。另有,我知道你是谁,但是我基础不记得跟你有什么来往了。”
“你怎么能不记得了呢?”
姜老太太急了,一顿竹筒倒豆子,噼里啪啦地把四丫头怎么摔破了头,厥后怎么熬了好几天,眼看着要咽气了,突然又活回来了,然后说话做事又怎么怎么哪儿哪儿都纷歧样了,最后自己和老头子怎么商量,怎么带着姜英秀来拜神,潘仙姑怎么说要做法事,要怎么做这个法事,要怎么让四丫头入土为安,桩桩件件,都说了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。
姜老太太越说,姜老爷子的脸色就越黑,说到最后,姜老爷子的脸,险些黑得跟锅底儿差不多了。
姜老太太还不自觉,依然拉着潘仙姑的道袍袖子,急切地说道:“这老多事儿呢,你怎么能都不记得了呢?”
潘仙姑一把拍开姜老太太的手:
“老太太,这事儿,我真的不记得了。
鬼上身的事儿我也不是没见过,但是鬼上身的人,各个都带着一股死气。你家这丫头,一身的生机勃勃,还真不像是个鬼上身的样子。
再说了,师父虽然传了我些本事,不外都是些寻人寻物、批命合婚、迁坟点穴,阳宅风水之类的,没教过我怎么治鬼上身!
再说了,现在可是新社会了,不时兴这些个!我也早都转业种地了。你若不想害我,以后,就不要再来找我了。”
潘仙姑说完这些话,又颇为冷漠地追加了一句:
“你们现在就赶忙回去吧!记着以后不要再来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