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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如此芳邻

楔子

我的如此芳邻 希音儿 3017 2018-01-30 08:46:41

  已是早春时节,可天气却并没有任何回暖的征兆,饶是在这一向温暖的南国也是如此。日光在书案前投下了一排排斑驳的树影,男子拢了拢身上的薄衫,推门而出。

  空荡荡的庭院里,枝头上的薄雪还依稀尚存,是以凉意袭人。男子驻足在这冰天雪地的世界当中,双眉不禁微蹙,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,家中的下人基本遣散了不少,只有几个孤苦无依的丫鬟,和自小看着他长大的张伯还在府里,另有,最令人放心不下的她。

  正发愣间,一双纤细素手不知何时搭上了他的肩头:“扶宁,天气冷,披上点吧!”一件织锦大氅转眼间已将他捂得严严实实。

  她终究照旧放不下他,纵然他一直都在刻意回避,一直都对她冷言冷语。扶宁不动声色地拉开与她之间的距离,强逼着自己不去看她,“缪卿,你走吧!”

  被叫做缪卿的女子听了之结果真神情黯淡下来,她能感受到扶宁并不是像外貌那样冷淡无情的,可为什么他偏偏就是要把自己装成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。这么多年已往了,似乎他对谁都是这个样子。

  或许自己是真的不够了解他吧,缪卿失望地望着那人的背影,默默离开了他的身侧。照旧多给他一些时间好好想想,她不相信,扶宁真的会狠得下心来赶走她。

  听到四周复归宁静,扶宁难掩心中落寞。忽而,胸口一阵揪痛传来,他死死地捂住胸口的位置,这样也好,身体上切实的痛感暂时压制住了心里的悲戚。

  他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,额头上一丝凉意渲染开来,扶宁抬眸望去,一片片雪花从看不见尽头的天际簌簌而落。

  下雪了?他不敢收回视线,却更不敢直视这漫天飞翔的雪花。生怕它们会演酿成自己最怕的噩梦。

  他仍然记得很小的时候。在张伯的资助下,他靠着自己一双手扎出了一只鹞子。

  对于一个孩童来说,这无疑是值得骄傲自豪的一件事。小扶宁高高举起那只鹞子,尽管不那么精致,但却足够飞上碧空的鹞子。

  “娘亲,娘亲!”扶宁一路小跑进了娘的房间,迫不及待地想将它展示给自己的娘。

  “嘶”,妇人正在做针线活,因为扶宁这声喊,害得她走了神。食指指腹上立马被绣花针扎出一个小洞,鲜血汩汩地往外涌。

  “娘?”扶宁有些后怕地喊,他的娘脾气欠好,这是他向来就知道的事情。

  妇人不由分说就给了扶宁一巴掌,眼神冷冷隧道:“跟你说了几多遍,不要大惊小怪的,做不到,你就滚出去。”

  照旧孩子的扶宁哪里蒙受得了如此的恶言相向,其时就哭泣起来,“娘,你,你为什么,总是,总是不喜欢我?”无论我做什么,你就是不满意。

  妇人的身子明显一震,这句话真的是戳到了她的痛处:“原来不想告诉你的……”她面无血色地盯着窗外风物,徐徐道出了多年前发生的一桩旧事,是她心头永远扎着的一根刺。

  扶宁家是响当当的大户人家,父亲在外经商,一年之中着家的日子统共也没有几天。

  床上的帷幔被人撩起,里面不停传来妇人因为难产而抑制不住的呻吟声。一群伺候的丫鬟慌了手脚,眼见着夫人面色苍白,冷鹤咦吖,却都不敢上前。只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丫鬟犹豫再三,凑到了床边,握住妇人的手,“夫人,您再忍忍,稳婆就要到了。”

  外间的庭院里,张伯急得坐立不安,怎么偏偏就在老爷出去谈生意的这个当口,夫人就要生了呢?

  家中所有的下人都被叫到了院子里,张伯明白,老爷不在,他即是当下所有人的主心骨。“稳婆呢,不是早让你们去叫了吗?”张伯冷静脸问道。

  有下人结结巴巴地回道:“城南李家的夫人也在生产,他们家下人去得早,所以稳婆都被……”

  “什么!”张伯苦笑,这个李家夫人最喜欢拿着鸡毛适时箭,有点臭钱,就巴不得全天下的人都以她马首是瞻。

  不是诉苦的时候,张伯当机立断:“你们再去,哪怕是远点的地方,无论花几多钱,都一定要请最好的稳婆来。”

  “是”,下人们得了命令立刻出门。

  张伯却突然想到了什么,赶忙招呼过来离他最近的几个下人:“原来派去接老爷的照样还去,先不要说夫人难产的事情。

  山道夜路欠好走,若说了夫人的事情,只怕老爷急火攻心,一个不慎会失事。

  稳婆不多时就来了,是个年迈一些的老妪,不外据她自己所说,她是十里八乡最有经验的那个。

  果真,稳婆进去没有多长时间,屋里就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。

  丫鬟们相互蜂拥着从里屋出来,领头的那个怀中抱着婴儿,“照旧个小少爷呢!”

  夜空中突然一道惊雷乍现,苍白的电光照在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女人的面庞上,居然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

  “你的父亲那天再没有回来过,我派人出去找了三天三夜,才在山崖底下找到了他的尸首。”纵然已往了许多年,妇人追念起来那段往事仍是自己心中最大的隐讳。

  一片嗡嗡声充斥着大脑皮层,扶宁连着倒退了好几步,他没有想过事实会是这个样子,怪不得娘亲每每看到他都市心生厌恶,是因为自己的不祥吗?

  他掉臂一切地冲出房门,埋头奔进了阴雨连绵的天穹之下。路上的坑坑洼洼里充满了泥泞,扶宁没站稳,整小我私家重重地摔在了冰凉的地面上。

  雨水肆无忌惮地打湿了他的衣裳,扶宁就这样呆坐在雨地里。直到视线里洋洋洒洒地飘开了雪。

  他怔愣地抬眸,南国鲜少下雪。就算下过雪,在扶宁的影象中,也是从未泛起的。只是,这雪花……

  看着掌心之中转瞬消融的一片片殷红,这种触目惊心的红,会是雪吗?书本上说过,雪是纯白无暇的,怎么是会和鲜血一样的存在!

  他像疯了一般地从地上爬起来,在廊中狂奔,直到一头扑进了一个极其温暖的怀抱里。

  张伯摸了摸他的头:“扶宁少爷,这么风风火火地是去干嘛呀?”

  他勉力地笑了笑:“张伯,您能告诉我,雪是什么颜色的吗?”

 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会这么问,或是为了证实心底某个隐隐的推测而已。

  张伯爱抚地替扶宁整了整衣裳:“雪啊,那是天底下最纯粹,最洁白无瑕的工具。”

  “洁白无瑕……”扶宁惨笑一声,紧紧攥了攥拳头。

  自己的厄运似乎就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吧。自他小时候看见红色的雪没多久,娘亲就不知冒犯了什么权贵,锒铛入狱之后惨死,他们家的日子也开始一落千丈。

  树倒猢狲散,祖宗的基业快要毁在了自己手上,万幸的是另有张伯。也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苦苦支撑了下来,但时至今日,阖贵寓下不外是一座有名无实的空壳而已。

  往事不堪回首,现实又是一片神伤。他不知道,还要坚持下去的意义是什么。

  他的眼帘里再度映入那红色的雪,似乎早就猜到了。扶宁伸开的手掌不外只颤了颤,抓紧时间,把他们都送走,才是正事。

  正厅里,扶宁望着面前的众人,神情冷淡:“府里承蒙列位多年照拂,有劳了。”说完,他便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。

  “啪嚓”,不仅扶宁放在桌上的酒杯应声而碎。

  整座厅堂开始摇晃,房梁摇摇欲坠,众人的双腿也软绵绵地迈不动步子。“地龙,地龙翻身了。”扶宁苦笑,终究照旧比天慢了一步。

  已往是人祸,现在又要酿整天灾了吗?

  耳边听得撕心裂肺地一声吼叫,“小心”。下一秒,一个瘦弱的身躯硬生生地扛住了房梁的重压。

  “缪卿!你为什么不躲呢?”扶宁用尽全力把横梁从她身上移开。她的后背,早已血肉模糊。

  缪卿抚上他的脸颊,轻轻地笑了笑:“你是体贴我的,是不是?”她的嘴唇不停翕动着,似乎另有什么话想说。但是,真的很累了,很累,很累。她想,她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个少年长年紧锁的眉头究竟为何了。泛白的指尖紧紧攥着的半枚玉佩被鲜血浸染成扎眼的血红色,混淆着灰尘终将被掩埋进停止奔涌的生命长河。

  “扶宁少爷!”又是一声惊呼。

  原本步履蹒跚的干瘦身影现在艰难地匍匐在土墙砖石之间,抚宁只能看到一片灰尘四起飞扬又缓慢消散在视野里。

  不外一个眨眼的功夫,却已经和这些至亲至爱天人永隔。扶宁看着即将崩塌的衡宇,整小我私家恰似也在裸露的空气中脆弱到震栗。曾经数次挣扎在死亡边缘,这一次,生死却仅仅只在呼吸之间。

  纵有十八年的时光,却还不如传说中的蜉蝣来得肆意快活。若有来世,他宁愿做那蜉蝣,朝生暮死,朝生,暮死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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