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彦点颔首道:“我有一法,可解决此难题,即于水边先掘船坞。“
”船坞?“
众人面面相觑。
杨彦解释道:“所谓船坞,是于河岸修建三面关闭、一面临水的深水池,于临水一面安装闸门,池底置一套支架,造船时,关闭闸门,排空积水,于坞内造好再引水驶入河中,修船则反之,船驶于支架上方,关闭闸门,抽干池水,船便降落于架上,如此一来,制作修理两相宜,不怕被水冲走,亦能节省民力,只须部署专人维护即可。”
蒋钊马上嘴巴张的都合不拢了,这可真是个天才构想啊,虽然掘水池麻烦了些,但利益也显而易见,一劳永逸,且在近似于关闭的空间里操作,造船维修的速度也能加速不少,不禁赞道:“将军真乃奇才也,一语顿开茅塞,老夫甚为钦佩。”
杨彦并不谦虚,微微一笑:“寸有所长,尺有所短,但求各尽其用,本将无非是动动嘴而己,真要有所成,还得仰仗蒋公啊。”
“不敢,不敢,将军过谦了。”
这话听得蒋钊照旧挺舒心的,连声谦让。
“嗯?”
杨彦摆了摆手,突然留意到前方不远有船工在修理船只,于是招呼:“蒋公,咱们去看看。”
一行人来到近前,蒋钊正要喝令船工见礼,已被杨彦制止,饶有兴趣的看着,几名船工也没在意,各自忙碌,浑然未觉身后有人。
从体形来看,这应该是一艘艨艟,外表的生牛皮已被揭下,船体有多处损坏,个体地方也卸了下来,能从船仓这头一眼望到那头,显然是准备重新安装木板。
杨彦注意到船体里没有龙骨,不由转头问道:“蒋公刚刚所言水战之法中,便有硬撞一途,若是我船与敌船相撞,如何能保证敌船毁而我船无恙?”
“这……“
有了船坞的先例在前,蒋钊不敢再轻视杨彦了,想了想,才道:”一般来说,需要由经验富厚的舵手掌舵,以我船坚硬之处撞敌船脆弱之处,除此之外,即是尽量把船造的结实厚实,但事无绝对,须凭据战场情形临机而动。“
杨彦在地上拾起一根树枝,就着河滩画了一副浅易的龙骨结构,又道:”此物为龙骨,造船时可先造龙骨,再凭据龙骨造出船体。
它的优点是,因着龙骨的存在,不仅可结实船身,提高抗风浪能力,还可把撞击力量疏散由全船蒙受,除非对方的船只庞大,能一撞将我方全船撞毁,否则船体很难散架,并可凭据龙骨,于舱中离开出一个个相对密闭的空间,临时名之为水密仓,这样,纵然有局部损毁,也很难影响到全船,蒋公以为此法如何?“
蒋钊仔细看着,越看越是心惊,虽然杨彦画的很粗拙,但作为水军世家,很快就看出了龙骨的作用。
事实上,龙骨直到宋代才泛起,正是有了龙骨,才得以造出驶入大洋的海船,可以说,没有龙骨,就没有南宋繁荣的对外贸易。
虽然了,龙骨并不是唯一,罗盘的作用不亚于龙骨,不外不出海的话,暂时还用不到罗盘。
那几个修船的船工也纷纷站了起来,向杨彦施了一礼之后,就望着龙骨,窃窃私议,嘀嘀咕咕。
在场都是有经验的船工,龙骨的结构不难看懂,徐徐地现出了震惊之色。
有了龙骨,战船不仅结实性无以伦比,还能增加甲板面积,这样的天才构想是如何琢磨出来的呢?
蒋钊更是以不行思议的目光看着杨彦,今天所获的知识,颠覆了他一辈子的造船理念,他基础就想不到,船还能这样造,同时,心里也隐隐有难以抑制的振奋之情汹涌澎湃。
是的,杨彦对水军的重视超出他的想象,他已经在理想驾着新式战舰驰骋于江海的场景了。
杨彦提醒道:“蒋公,诸位,造船之法请严加保密,切莫让外人得去。”
“请将军放心!”
众人也知道事关重大,忙不迭的应下。
杨彦无意中目光一扫,看到地上有一堆竹钉,便问向蒋钊:“是否以竹木钉牢固船身?”
蒋钊施礼道:“将军有何看法?”
他有些摸到了摸到了杨彦的脾气,不闻不问,不发表意见,是体现赞同,一旦关注起某个方面,就说明这方面存在问题。
杨彦点颔首道:“我军已开采出了铁矿,未来就用铁钉取代罢。”
蒋钊名顿开道:“将军卓识,老夫明白了。”
……
接下来的一段时间,杨彦蹲在河滨,现场指导船工制造龙骨,这工具不是口头说说,画个图就能做出来,需要大量的实践经验,还要用到一些力学知识,虽然杨彦没有动手能力,但船工有,他也有力学知识,关于承重的盘算,弯曲的弧度都要靠他。
暂时这些盘算公式教下去也没人看懂,不外没关系,有结果就行了,照着结果硬套,没有任何问题。
不外船坞暂时还不能开挖,如果沈充明年北上的话,那么沂水将很是忙碌,船坞的秘密也将外泄,而且沂水现在是枯水期,明年夏季如果山洪暴发,会有多大的水量谁都没底,必须要实地视察夏季水量,结合冬春的枯水期,才气确定船坞距离河岸的位置。
半个月以后,第一副龙骨打造出来,不是太大,照着艨艟的尺寸打造,接缝部位以铁钉钉死,剩下的就以龙骨做基础造船,不需要杨彦亲力亲为了。
但是在杨彦准备离去之前,蒋钊又道:“将军,虽然龙骨出来了,但若真要造船,恐怕不是一两年能完成,究竟新鲜木料含水份,木质是活的,会继续生长,若以此料造船,怕是不出半年,船体会变形漏水,甚至直接淹没,通常新料需弃捐两年左右才气用以造船。
若是急用的话,只有一法,即掘出大坑,周围堆以薪柴,把木料煮熟,晾晒一两个月即可使用,不外此法费耗人力物力都难以想象,老夫不建议将军使用。“
”这……“
杨彦眉头一皱,这确实是个问题,前世就有书上讲到,新鲜木料不仅仅是造船,哪怕在制作一些宫殿、宝塔等大型工程上也需要晾晒很长时间,往往朝庭会建有大型的木料厂,专门用以晾晒木料。
不外蒋钊所说的煮沸提醒了他,于是问道:”蒋公可听说过石灰?“
”石灰?“
蒋钊不确定道:“倒是听说,通常用于遮盖墙面,却未曾见过。”
杨彦道:“郯城四周,有石灰矿,我转头组织人手去开采,石灰遇水即沸,可用于煮熟木料。“
”哦?真有此等好事?“
蒋钊大喜。
实际上杨彦早有开采石灰矿的计划,只是一直未能抽身世,生石灰就是氧化钙,加水会释放大量的热量,使水倾刻间暴沸,既可用于煮木料,又与水反映生成氢氧化钙,即熟生灰,调配成石灰浆、石灰膏、或石灰砂浆等,用作涂装质料与砖瓦粘合剂。
另外再以石灰石、食盐加氨等原料经多步反映可制得纯碱,再用熟石灰和纯碱反映可制成烧碱,虽然,这都需要一步步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