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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日之后,是杨彦与各家约定商议煤铁归属的日子,随着日头升起,陆续有各家家主赶来相府。
这个结果其实早在杨彦的料定当中,究竟蔡豹与王彭之都出头帮着张目扬声了,虽然真正的关系只是平常,可这些乡豪不清楚,只会以为杨彦的后台强硬。
在这种情况下,如果动手抢夺甚至兴兵攻打,就不得不掂量掂量自己能否蒙受住琅琊王氏与蔡豹的怒火了,要想获得煤铁的开采权,只能过来好好谈。
如今主客之势已易,主动权掌握在了杨彦手上,拿架子亏损的只会是自己。
不片刻,郯城各巨细家族的家主云集大殿,杨彦端坐上首,一一审察着众人,每小我私家均是眼神闪烁,虽不吱声,却以目光作着交流。
实际上在来之前,各家已经通过气了,议定同气连声,以一个声音向杨彦说话。
最终,杨彦的目光定在了孙谋的身上,微微笑道:“王家郎君性情高冷,若是轻慢了孙公,杨某愿代之陪罪。”
孙谋拱手苦笑道:“高门大族,气度特殊,我等粗鄙乡民得以瞻仰已是三生有幸,岂敢以粗茶淡饭招待王氏子弟,老夫愧不敢受。“
杨彦点颔首道:”好,那就空话不多说了,各家均为煤铁而来,虽说煤铁归公府,但诸公于郯城土生土长,公府倒也未便独吞,这样罢,凡欲开采者,可自行组织人手开采,但杨某有两个要求。
其一,各家之间的开采所在必须相隔一里以上,不得影响到别家,诸公以为如何?“
这个条款公正合理,众人都没想到杨彦会如此大方,一怔之后,纷纷颔首,孙谋也代表众人道:”府君宽宏,乃郯城之福啊。“
杨彦摆了摆手,又道:”其二,煤铁在名义上属于公府,故各家不能私取,凡开采出的煤炭铁矿,公府取十分之一作为煤铁税,此税并不高,至于山林水泽方单之语,请诸公莫要再提!“
”这……“
一群老家伙们又相互看了看,示意孙谋应答。
孙谋沉吟道:“既然谈到税赋,那老夫倒想请教府君,煤铁归于公府,按一成收税确实不高,我孙氏蒙受得起,但若是由煤铁开了个收税的口子,不知府君未来会否开征此外税种?“
杨彦呵呵一笑:”孙公过虑了,杨某自入驻郯城以来,可曾扰过各家?别说土地田亩,连一僮一仆都未曾主张,又怎会开征此外税种?
事实上,杨某最钦佩之人当属大司徒,对其推行的不以察察为明之政深以为然,究竟生于乱世,胡虏凶残肆虐,晋室国力衰微,为政者,唯有不扰民,与民生息,方能逐渐恢复元气,正如一病入膏肓之人,施猛药无异于害命,须以温药慢慢调养,才有恢复的可能,杨某怎会逆潮水而动?
今日就当着在坐各家家主面,杨某把话说明白,该是你的,照旧你的,杨某断然做不出损各家私利以肥公帑之事,请诸公放心!“
站杨彦身后的荀华,听的都要吐了,这完全是睁眼说瞎话啊,她清楚的很,杨彦无时不刻都在算计着如何才气把郯城各乡豪抄家灭族,可偏偏说出来,又是如此的大义凛然。
荀虎倒是悄悄赞叹。
果真,阶下捶胸顿足,赞声如潮。
”府君亲民爱民,老朽深为感动啊!“
”果真是郯子显灵,郯子显灵啊!“
”府君志向远大,未来必入台阁,位列三公,我等乡人与有荣焉?“
杨彦微微笑,对各家的谀媚照单全收,待声音渐弱之后,便道:”征税不是目地,只是手段,意为公府之物不能白取,杨某多谢诸正义解。
接下来,杨某再与诸公谈一谈兵事,想必诸公也清楚,郯城乃四战之地,江淮的军力北上青冀,北方的军力南下江淮,郯城都是必经之处,如今各家军力疏散,若有外敌来攻,如何反抗?诸公可曾考虑?“
底下一片缄默沉静,兵事是一个要害性的话题,乡豪也不傻,武力才是他们的倚仗,杨彦的意思不难猜,就是合兵!
原来反抗外敌是站得住的理由,石虎的退却只是临时,如果石勒志在江淮,那么郯城必取,早晚石虎还会回来,可若是合兵之后被杨彦借机收编了去,只怕家族生死今后将操于人手。
这是一个两难的选择,在乡人的共识中,投降石勒只是最下下之选,谁都不知道投降之后会不会被羯人剥皮敲髓,维持现状才是各家的配合利益。
杨彦视察着众人的神色,悄悄冷笑,这些老家伙,占起自制见义勇为,割肉放血那是唯恐专于人前啊。
许久,杨彦才道:“请诸公勿要误会,杨某的意思是,各家每月按一旬以部曲与相府兵合演守城战术,兵甲粮草自备,仅限于守城,不涉及进攻,完全是为了有敌来攻,可以协力应敌,不至于泛起调治配合上的差错,各家仍拥有对所部的自主权。”
“嗯?”
席中诸人眼前一亮,这个方案是可行的,究竟野战情况庞大,危机四伏,真到交战的时候,很容易被夺去兵权,但留在郯城又纷歧样,有主家坐镇,就不怕兵权被夺。
孙谋拱手道:“既然府君有此心意,老夫敢不附从,便以五百部曲与相府兵合演!”
“我郑家出三百!”
“陈家出三百!”
这是一个对各方都有利的方案,而且追随相府兵一起操演,还能学到些练兵的要领呢,于是各自依据实力,纷纷提供部曲,总共有三千四百军卒。
今天的结果,比乡豪预想的要好,也险些确认了杨彦与各家为善的态度,气氛徐徐活跃起来。
这时,柴家老二柴曲出列,深施一礼:“府君,我大兄曾有冒犯,我愿为他陪罪,只求府君放归大兄与所获乡人,柴氏上下谢谢不尽!“
杨彦微笑着抬手:”柴篆与一众人等今日即可回家!“
”府君仁德,府君宽厚啊!“
柴曲满身一震,心里却在滴血,要早知道轻易就能把人捞出来,那说什么也不应给孙家送厚礼啊!
实际上,杨彦要求各家合兵操演有着自己的考虑,集诸姓之力守城是一方面,而更重要的是,可以借着士卒相处的时机,逐步套出各家的虚实,掌握情报与弱点,以备未来翻脸之时,做出针对性的部署。
虽然了,杨彦不行能把压箱底的绝活教出去,围绕的着重点就是调治协调的问题,使各部之间相互呼应,协同作战,他相信郯城的诸多乡豪,只要有一线守住城池的希望,都没理由投降石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