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交待事后,杨彦领着众人往深处走,里面是弓箭匠与制兵匠,正划分对武器和弓矢做着调养,一名五十多岁的老者是这群人的头人。
杨彦问道:“老丈如何称谓?”
老者赶忙施礼:“不敢当郎主问,奴名周成!“
杨彦摆手笑道:”周老不必紧张,本将此来,是想了解一下,军中可能制弩?“
这倒是问到点子了,周成那满是皱纹的脸面,现出了自信的笑容:”我周家在曹魏时便追随荀氏,至今已有近百年,老郎主府中的弩皆是出于我周家之手。“
”好!“
在萧巧娘的目瞪口呆中,杨彦又从怀里掏出一叠纸,递已往道:”此为两物,一名床弩,一名塞门刀车,能否制出?“
床弩泛起于刘宋时期,射程远,威力大,专用长达三尺,如儿臂粗细的铁箭,或者越发粗大的踏蹶箭,前者以杀伤密集人群或攻城拨寨为主,后者的箭头可深入墙壁,供攻城士兵踏着箭杆攀爬,杨彦交待设计床弩,正是为日后攻打各家的坞堡做准备。
而且他在刘宋床弩的基础上做出了革新,应用到弹簧与摇柄,使得蓄力越发充实,上弦的速度也更快,就其时的技术水平而言,照旧有一定难度的。
塞门刀车的用途与床弩相反,专用于守城,前刀壁上装有 24 把钢刀,既可杀伤敌人,又可盖住敌方的矢石,这样对方很难攀援,形成运动的壁垒,究竟在坚守城池的恒久恶战中,城门难保一次不失,塞门刀车即是最为有用的救急武器。
自己塞门刀车的制造并不困难,就是粗大和粗笨,《墨子》曾有纪录,也不需要造几多,四个城门,一门一个足矣。
相较而言,杨彦越发看重床弩。
作为进攻性武器,比床弩威力更大的是回回炮,能发射近千斤重的巨石,一炮即可把城墙崩开一角,南宋的灭亡与回回炮不无关系,这在本质上是一种投石机,其时普遍使用的是牵引式杠杆抛石机,而回回炮属于配重式杠杆抛石机,在技术上领先一代,研发也更难。
暂时杨彦还没有使用回回炮的需要,以他的人力物力,目前也用不起,因此先集中精力搞床弩。
周成仔细看着图纸,许久才道:“塞门刀车不成问题,床弩本也不难,无非是把弩的尺寸加大,弩臂多加一到两副,只是按郎主的要求……恐怕须费些时日。“
杨彦勉励的笑道:”别着急,如有不明之处,可随时来找我,若是把床弩做成,我记你乙等功一次,加入人员记丙等功一次。“
“奴……奴尽力!”
周成满身微颤!
两次乙等功,释放奴籍,三次乙等功,可进相府任辅助性掾吏,两次甲等功,可任三百石,最高升至千石官职!
杨彦摆了摆手,便带着众人继续往里走。
王府被离开成了一块块,不片刻,便走入了老弱营地。
实际上老弱也是相对,绝大部门只有四十多岁,五十以上的很少,也有一些四十不到,放在后世,这个年龄段正是一小我私家事业的黄金期,而此时,却因生活的困苦与劳碌,面相普遍在五六十岁左右。
“见过将军!”
“参见将军!”
老弱们纷纷见礼。
杨彦挤出笑容问道:“诸君过得如何,可有缺衣少食,可有不适?”
阿玲的祖父礼施道:“我等蒙将军援救,施衣给食,已是谢谢,哪敢另作妄求,只是白吃白住,甚是不安,虽筋骨老朽,亦愿效犬马之劳。“
“我等虽老,却可种田!”
“是啊,愿为犬马,为将军效劳!“
各人都纷纷亮相。
其实老弱们的心态杨彦理解,肯定不排除有谢谢的因素,但也很可能在担忧因其衰老无用被赶走,或者回到已往驱赶为劳役,一天只吃一顿半饱的老路上。
究竟军中的情况众所皆知,真要到缺粮的时候,肯定是老弱先被放弃,他们只希望找到活干,体现出自己的价值,至于转投郯城别家,那是想都没想过。
乱世中,最不值钱的即是人命,如杨彦这样肯供养老弱的豪强方伯,险些是绝无仅有,没有人奢望离开了杨彦会获得更好的待遇。
杨彦沉吟道:”既如此,本将先问一句,可有人识字?若是愿意教授军中幼童或军卒念书识字,可来本将左首,未来择优任学官掾、郡掾祭酒、学经师及文学史等诸职,若有其他方面的才气,亦可另行重用。“
二十多人纷纷步出,站在了杨彦左首,许多人虽然衣衫陈旧,瘦骨嶙峋,却腰背笔直,另有人捋着凌乱的髯毛,一派士人风度。
阿玲的祖父也在,拱手道:“我等既为将军所救,理当为将军效劳,只求一日两餐饱腹,不敢多作他想。“
杨彦摇头笑道:“因工付酬,因才施用,乃应有之义,老丈不必谦虚,对了,尚不知老丈如何称谓。“
”老夫崔访!“
阿玲祖父捋着须,傲然道。
“什么?清河崔氏?”
“噢,原来是崔公,想不到也沦落至此啊!”
“是啊,真是世事难料啊,刘越石、卢子道与温河东(温峤父温襜,曾任河东太守)皆以崔氏女为妻,听闻温太真在江东颇有名望,想必崔公是去投奔温太真的吧?“
”说起来,崔公照旧温太真的亲舅呢!“
众人七嘴八舌,无意中道出了崔访的来历,有人问道:“崔公,听闻令侄崔悦于幽州段氏末波麾下任职,何不往幽州投靠,反翻山越岭,远去江东?“
崔访挥了挥袖子:“此子事胡,吾羞于与之为伍!“
杨彦肃然拱手道:”未曾料我这军中竟潜藏高士,倒是杨某唐突了,不外还得委屈崔公再居一阵,年底杨某遣船队回建康,可顺道捎上崔公,虽然,诸位若想离去,亦可与崔公同行!“
崔访叹了口气道:“寄人篱下纵是不得自在啊,老夫别无他求,粗茶淡饭足矣,况一饭之恩,尚须回报,若是将军不弃,老夫愿留郯城。“
”杨某何幸,他日崔公若起归意南归,当好生相送。“
杨彦理数周到,但也是空口白话,他不会因为崔访的身世高就许以要职,至少先视察一阵子,是否与自己的执政理念冲突,或者有没有真才实学。
其他人却是有不少都心动了,一名中年人即是问道:“将军此言可真?年底真能回建康?”
“哼!”
阿玲冷哼一声:“去了建康亦是寄人篱下,受人白眼,何如自己动手,换来一日两餐?”
“我等本就是去往建康,只是途中误入贼子之手,你这小娘子莫要妄加指责。”
“将军与我等有恩,他日自会回报,况我等在回建康之前亦将担任教席,并不白吃白住!”
好几个士人均是红着老脸分辨,杨彦悄悄摇了摇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