(谢谢挚友门阀掘墓人和挚友书友160227185121508的各500大赏~~)
火势虽大,芦苇却总有烧尽的时候,西北大风也加速了燃烧的速度,约半个时辰之后,火势徐徐削弱,漫天浓烟也被大风吹散,只余巨细纷歧的黑灰随风飘舞。
一路上收拢招降,随杨彦回来的有了数百人,流民部曲都有,与阎平走在一起,那千多老弱役夫已经先一步放进了阵里,着匠户组织部署。
站在车阵前方,阎平转头看着那零零星星的尸体,以及一串串被押回车阵的下属,有种欲哭无泪的感受,什么叫兵败如山倒?今天他是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。
就半个时辰啊,如果早做准备,挺过这一关,胜负尤未可知!
再看看已身为阶下囚的自己,除了长长一声叹息,他无话可说。
“阿翁!”
阎礼不安的低唤了声。
阎平摆了摆手,便向着杨彦跪了下来,猛一咬牙道:“府君,老朽眼昏耳聩,竟斗胆捋府君虎须,想来实是惊骇,也败的心服口服,今为府君阶下囚,不知府君欲如那边置我等?”
杨彦问道:“可是刘遐指使于你?”
阎平满身一震,低着头道:“老朽实不知刘将军为何下令,但身为刘将军部将,只能依令行事,请府君见谅!“
杨彦那血红的眼眸杀机闪现,阎平马上心肝提了起来。
没错,不仅仅是杨彦,被浓烟熏了这么久,每小我私家的眼眶都是通红,还酸胀难忍,这也是没措施,只能慢慢熬了。
不片刻,杨彦眼里的杀机收敛,不置可否道:”先随本将去淮泗口,如那边置你还须看你的诚意。“
阎平心里一喜又是一痛,他听出了杨彦没有杀自己的意思,不外很明显,一番劫掠是少不了的,只是身陷囹圄,能出血保命就不错了,只要人在世,下属还在,总有扳本的时机。
“诺!”
阎平恭顺的应下。
“走罢!”
杨彦挥了挥手,一行人依次进入车阵,阎平等人好奇的审察着,因为车辆需要组成防御阵形,载运的物资全部搬了出来,粮食、布帛、铁块、金块、武器、箭矢、营帐一堆堆的放着,骡子、牛、马分门别类,井井有条,目不暇接。
紧挨着的,则是一小堆一小堆的箱子,这是各家私有的财物,杨彦不碰,仅仅要求把粮食和牲畜上交,统一调配,按户挂号,到了郯城先还牲畜,来年有了余粮再还粮食。
连公带私,确实随军携带了大量的财货,每小我私家都暗道了声可惜。
再去看阵中的人,除了俘虏与老弱,无论男女,都是行走如风,满面喜色,自发帮着安置呼喝,组织力让人心惊,每当杨彦经过,更是彩声阵阵,目中满含着激动与崇敬。
很明显,这一场彻头彻尾的大胜,奠基了杨彦在军中的威望,也让人对他生出了信心。
“哎~~”
阎平叹了口气:“人心可用啊,若是我等兴兵之前,能细致了解些,或不会马虎来攻!“
一名部将点颔首道:“不仅仅是我们,刘将军也轻视了府君,若是派出些军力协助,或能撑过那半个时辰,而已,如今已为阶下囚,说什么都没用了,就是不知富临县那几条老犬是死是俘。“
“将军,将军,哈哈,富临县那几个老儿无一漏网!“
这话落下没多久,一员将领便大笑着奔来,身后随着近百名兵卒,把富临县自郑观以下数十人团团围住。
原来都是低头丧气,在看到阎平之后,神色又精彩之极,郑观更是指着阎平哈哈笑道:“阎明府,想不到你我也有同为阶下囚的一日!”
“哼!”
阎平冷冷一哼:“生死荣辱操于人手,你这老儿有何可笑?”
“哈哈哈哈~~”
郑观只是笑着,笑声中满是兴灾乐祸的意味。
杨彦无语的摇了摇头,便向劈面的荀虎道:“这些人都交给你安置,莫要打骂虐待,再组织匠户,出阵点清尸体,把外面的车辆拖进来,待到了郯城,我们把酒庆功!“
”诺!“
荀虎拱手应下。
杨彦带上萧巧娘、荀华与一些女亲卫向安置劳役的角落走去。
整片区域,死气沉沉,许多人瘫坐在冰凉的泥地上,目光空洞的看着杨彦等十余人,险些瘦的不成人形,咳嗽声不时传来。
萧巧娘鼻子一酸,转头道:”郎君,以前妾以为与阿母相依为命就已经够苦了,却是想不到,这世上另有人比妾过的更苦,你看那个几个娘子,恐怕比袁家两个妹妹还要大一些,但身形只相当于始龀之龄。“
始龀就是换牙的意思,一般是指七岁的女童,又称髫年。
杨彦点颔首道:“虎豹当道,胡骑肆虐,高门寡恩,人心不古,孩童饱受战乱之灾,确是无辜,不外你看那些人,貌似凄惨,是否很能搏取你的同情?要照我看,实是疚由自取!“
”将军此言妾不敢苟同!“
一个或许十二三岁的女孩子站了起来,悲声道:“诚如将军所言,虎豹当道,胡骑肆虐,河北大地狼烟随处,妾家为躲避战乱南奔,途中妾和家人失散,唯与大父相依为命,辗转反侧,好不容易逃到了淮泗,又被阎平所执,驱为劳役,每日只得一餐,食不裹腹,寒不遮体……“
”阿玲!“
边上的一个老者喝道。
”不,大父,让我说,纵死也要把话说出来!“
女孩子现出了决然之色,又道:“妾只想请问将军,我们为何是疚由自取,难道躲避战乱也是错了,就得留在乡里等着胡虏砍杀吗?你们南人怎知北人朝不保夕的恐惧?“
杨彦看了已往。
这个女孩子或许和巧娘差不多的年龄,满身脏兮兮,仅着一件粗麻布袍,眉目尚算清秀,只是左脸颊有一道从耳后一直划到下巴的刀伤。
身边的那个老者倒是相貌清矍,站的笔直,自带一种儒雅的风度,一看就是士人。
“郎君!”
萧巧娘扯了扯杨彦。
杨彦摆了摆手,便道:“这位小娘子,我不知你是否看过雪崩,从太康盛世到如今的乱世,便如雪崩,其势滔滔直下,数十年间,世道崩坏至此。
相信许多人都扪心问过,为何如此?
有贾氏误国,有杨骏专权,有八王混战,有胡虏肆虐,这都是原因,但太康年间,大晋拥丁口数百万户,贼人只是其中的一小撮,其凶焰竟何至于崩坏整个世道?
当雪崩发生时,没有一片雪花无辜,单体的力量不足道,积累在一起发作,足以毁天灭地,小民尚可用无知推托,士人饱读经纶,却谬妄绝伦,斗富比蠢,清谈虚务,一切作为,都在一点点的崩坏世道,人心徐徐迷恋。
诚然,具体到每一小我私家,又有所差异,但我想问一句,你这为世道做过什么?贾氏误国之时,可有奔走阻拦?杨骏专权之时,可有斥指其非?诸王混战之时,是明哲保身照旧混水摸鱼?当胡虏终成大患之时,又可曾提刀死战?
没有,是吧?
我曾听过一个故事,起初,他们杀戮汉室忠臣,我不忠于汉室,我袖手旁观。
接着,他们杀戮曹魏忠臣,我不奉曹氏为主,我冷笑以对。
厥后,他们杀戮司马氏忠臣,司马氏与我无恩,我依然冷笑。
今后,司马氏诸王之间自相残杀,我兴灾乐祸,悄悄窃喜。
最后,诸王实力消耗殆尽,胡虏坐大,他们的铁蹄踏破了我的家园,我的亲族惨死于屠刀之下,可是,已经没有人站出来为我主持公义了。
世道即是如此一步步的崩坏,这其中,若是你什么都没做,那你被世道所恶,另有谁言无辜?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