肩膀处阵阵酥酥麻麻的感受传来,荀崧不禁把荀蕤抱坐在膝上,微闭双目。
其实荀崧不是没有侍妾,但荀灌自小习武,手上劲大,推拿起来轻重有序,不象后院那些姬妾们,不仅按的轻飘飘,还按着按着就差池劲了。
荀崧时年五十八,可勉强挤身于高寿之列,如今荀灌未嫁,荀蕤尚幼,他可不宁愿宁可撒手离世,还想多活几年为家里再撑一阵子呢,哪能沉溺于女色。
许久,荀崧叹道:“此趟灌娘平安归来,全赖杨家郎君出谋着力,可惜为父无能,竟未替他讨得封赏,哎,他日相见,实是无颜以对啊!”
“哼!”
荀灌冷哼一声:“朝庭不封不赏,杨彦之自有前程,何须摇尾乞人?裴妃拟荐杨彦之为东海国相,署理国务,卞公也应允于朔朝之时为之张目扬声,阿翁,小女正要与你商议此事……”
“什么?”
听说杨彦有如此之大的志向,荀崧差点没坐稳,这也不怪他,两千石方伯向来是高门的嚢中之物,寒门素子别说继续,光想想就是僭越,可这小子真不知天高地厚,居然攀附裴妃欲为两千石方伯,哪怕东海国名同实亡,国相也是两千石的实职!
荀灌柔声劝道:“阿翁,小女倒觉得未必不行为,裴妃有名份大义在手,除非主上下诏罢黜,但若行此不义之举,必天下鼎沸,主上当不至于如此不智。
杨彦之也确有奇才,且周边尚有祖逖、郗鉴与青州曹嶷,石勒未必会注意到他,他有足够的时日徐图壮大,既如此,咱们家不是欠他人情么,那就鼎力相助好了。“
荀崧再次叹道:”为父并不是拘于门户之见,也非是阻人前程,实是郯城乃一死地,死中求活,谈何容易?
祖逖虽据淮西扼止石勒,但主上已任戴若思为征西将军、司州刺史,督司兖豫并雍冀六州诸军事,出镇合肥,虽拱卫京城,却不乏监视、节制祖逖之意,祖逖再难有作为,且近日有传言,祖逖因不得朝庭信任,忧愤成疾。
而那郗鉴亦有南归之心,多次遣人与大司徒接洽,其人好清谈,有名望,周近流民帅多附从,如不出意料,早晚将率部渡江。
至于青州曹嶷,曾附王弥,受刘渊命攻掠青州,虽与石勒反面,却非我朝之人,况多行不义,首鼠两端,部下日渐离心,若是石季龙往攻,曹嶷必败,介时青兖皆陷于对手,杨彦之凭一小小东海国,何独能支撑?
于外,他形势险恶,于内,他的隐忧还不仅止于此,留于当地的豪强大户岂肯听他调遣?
他若使强硬手段,不待石贼来攻,怕是已内乱自生,若是被逐出郯城,裴妃脸面何存,朝庭脸面何存?
他若是怀柔示好,你也不想想,郯城并无望族,至今留驻不愿南渡的都是些什么心思,示好只会被当成软弱,当石贼兵临城下之日,即是城内豪强开门献降之时!“
荀灌苦笑道:“若非郯城形势险恶,又哪轮得杨彦之去谋取?小女与裴妃也曾讨论过,虽不知如果死中求活,不外杨彦之稳中有细,胆略、智计皆可称道,绝非急功好利之人,他理该清楚郯城的处境,却还敢自请,必是有应对之法,小女觉得,至少应给他一个时机,若是实在无力回天,小女可请裴妃向主上请诏,罢国侨置。”
“也罢!”
荀崧点颔首道:“既然你考虑周全,那为父便助他一臂之力,你稍会去核计下,拨些人手、戎马、钱粮予他,不至于无人使唤,无钱粮可用。“
”嗯!“
荀灌在身后笑道:”那小女就代杨彦之谢过阿翁了。“
荀崧听这话,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异,自己厚赠杨彦之,灌娘应该站在自家的立场上,怎么能代杨彦之称谢呢,除非是与杨彦之持同一个立场,才气说出这种话。
但荀崧并未多想,他认为太谬妄了,不外这又牵出了他的另一个念想,于是问道:“灌娘啊,你可有心仪之人?哪怕门第低了些也是无妨,咱们荀氏何曾以门第取人?“
荀灌马上俏面一红,嗔道:“阿翁,你说什么呢?”
荀崧摇了摇头:“女子十五当嫁,你已年至十八,若有合适的人家,不妨说来,让为父替你参详参详。“
荀灌的亲事确是他的心病,随着徐徐衰老,荀崧已不图在仕途上有所作为,唯盼荀灌择一良婿,荀蕤长大成人,不辱家门。
荀灌也有了片刻的模糊。
是的,在现代社会,大龄未婚女都要面对诸多非议,更别提一千七百年前的晋代,虽然她才十八岁,可在那时,已经迈入高龄未婚行列了。
但是放眼海内,谁是自己的檀郎呢?
荀灌从未曾去想杨彦,如果杨彦是士族身份,哪怕是如袁耽、谢氏这类的次等士族,她或许都市考虑一下,但杨彦的身份太低,她基础就不敢动这个念头,在她的心目中,杨彦是个很有才气,很有趣,也很谈得来的友人,虽然,若是能娶荀华为妻就更好了。
悄悄叹了口气,荀灌勉强笑道:“幼弟年幼,阿翁你也要忙于国是,无暇顾及家里,小女恰可居家,多为阿翁分管些俗务.
况庾氏文君年过双十嫁给太子,小女才十八,倒不着急。“
荀崧只觉得内心愈发的愧疚,摇了摇头。
这时,荀灌问道:”阿翁,如果有人想要谋取我家的家财,又不为我觉察,被谋取了还自认倒霉,要如何才气做到?“
”谁?“
荀崧立时眼里精光直射。
荀灌连忙解释道:“阿翁,谁有那么大的胆子,小女只是近日有此疑惑,故而请教阿翁。“
”哦~~“
荀崧面色稍缓,沉吟道:”夺人家财,不外乎巧取豪夺,要么强抢,要么骗取,或者诱其参赌,输尽家产,若是手段巧妙些,或能蒙混一时,不外任他有千般手腕,也用不到咱们荀氏头上。“
荀灌觉得杨彦秘而不宣的收割之道不是这么回事,这段日子以来,她一直在琢磨着,于是又问道:”阿翁,那该如何掠取天下之财,同样不为人觉察?“
“这……”
荀崧花白的眉头一皱,要说夺一家一户之财尚可隐秘,可是夺天下之财,除了横征暴敛,谈何容易,可那都是使在明处,该怎么样才气不为人觉察呢?
他想不明白,许久,才反问道:”灌娘,你怎会问这些?“
”啊?呵呵~~“
荀灌干笑道:”小女就是妙想天开,故有此一问。“
荀崧就觉得,正是因为没有立室,爱女才无聊到去想这些天南地北的工具,看来,是得尽快择一良婿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