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……”
萧鎋眉头一皱,颇觉棘手。
其实他有八成掌握可以断定,萧巧娘就是他的遗腹女,可那滴血认亲也不知是怎么回事,居然禁绝了,回家后,他还特意找了不相干的人滴血认亲,结果如出一辙。
究竟除了滴血认亲,他没法提供此外有力证据,而且萧巧娘不认他这个当父亲的,宁可给个寒门小子为婢,也不愿归宗!
徐徐地,他绝了对萧巧娘的心思,唯盼杨彦能善待巧娘,再观杨彦之才,哪怕是寒素,也必有出头之日。
“呼~~”
萧鎋无奈的吁了口气:“事已至此,如之奈何,莫非还能封了乡人之嘴,说到底,是为兄思虑不周,小看了那个杨彦之,方有今日之苦果。“
萧绩摆摆手道:“大兄不必颓丧,弟有一法,可扭转倒霉乡议。”
“哦?说来听听?”
萧鎋眉眼一动,看了已往。
萧绩道:“可把巧娘掠来,调教一段时间,示之以众,介时水落石出,另有谁再妄作议论?”
萧鎋满身一震!
讲真,在这世道,邻里乡间相互攻杀,多不胜数,怙恃官员也不理会,更别提掠一民女,萧绩的提议真不外份,而这简直是个好主意,掠来之后,找族中几个可靠老妪调教,不出数月,就能把萧巧娘调教的服服贴贴,再示之以人,谁敢说这不是萧家的女儿?
萧巧娘的面容与萧鎋照旧有几分相似的。
只是……他对杨彦有些忌惮。
这时,他的一名侄子萧义拱手道:“大伯,隔邻丹阳李氏乃当地豪强,家大业大,已耕作数代,虽不入百谱,却是土生土长吴人,于乡里颇有名望,与我侨人相洽甚欢,其嫡子明年当议婚嫁,若是予巧娘嫡女名份,许与李氏,可与我萧家互为姻亲,既可挽回名望,又得一强亲支援,此乃两全其美之举啊!“
萧鎋有些动心了,萧家虽入百谱,可实际上比之当地的豪强大户差之甚远,李氏他也曾有耳闻,拥有上田近万顷,每年产出不行胜数,虽与丹阳大族张氏不能比,配他落魄萧氏却绰绰有余,如能真与李氏结亲,有利于萧氏融入当地,并可仰仗李氏的乡望钱粮,一解家中窘困。
同时他认为,萧巧娘嫁入李氏,显然千百倍于跟在杨彦身边当个小婢女。
不外萧鎋仍是迟疑道:“那杨彦之非是寻凡人,于盐市街头颇有名望,当日去往五兵尚书府,有数百人相随,掠他婢女岂能干休?况且葛稚川颇为器重他,此事不行鲁莽。“
萧鎋的大侄子萧仁哈哈笑道:”好教大伯得知,那杨彦之曾受台省刁公征辟不至,致使惹恼刁公,早于月前就把巧娘托付给了葛稚川照料,自行往北地遁迹,至今未归,要照侄看,北上乃是自寻死路,此人多数已埋骨荒山,而巧娘归宗合乎情理,葛稚川就算找上门来,又怕他作甚?“
萧鎋三子萧谦也道:“阿翁,儿倒是纳闷的很,这杨彦之也是个奇葩,台省以秩比三百石之记室掾征辟不至,却偏偏沉溺于街头卖弄口舌,莫非是患了失心疯不成?“
萧仁惋惜的叹了口气:”此等好事怎不落我萧氏头上,刁公亦是尘障迷眼,识人不明啊。“
“诶~~莫要妄议!”
坐上首的萧整摆了摆手,便问道:”书文(萧鎋表字),你意下如何?“
萧鎋沉吟道:”自是可行,不外须小心谨慎,莫要急遽,也莫要让人认出是我萧家所为!“
萧绩拱了拱手:”请大兄放心,此事由弟操办,必点水不漏!“
……
建康宫室本为吴宫,名太初宫,晋灭吴时,因吴主孙皓出降,未受破坏,但是在晋太安二年,张昌起兵称汉,以石冰攻掠扬州,太初宫亦遭焚毁,尔后虽有重建,却不成规模,因此晋室沿用旧吴苑城,即带有宫室性质的皇家园林,复名太初。
在裴妃于瓜步耐心期待的第三日,苑城西苑乐贤堂,晋主司马睿招见刁协、荀崧、散骑常侍卞壶,另有太子司马绍作陪。
虽然号称王与马,共天下,不外司马睿明显对琅琊王氏怀有忌惮,委重任于刁协、戴渊与刘隗,其中刁协居内朝,戴刘二人一镇合肥,一镇淮阴,呈内外相倚之势。
荀崧与卞壶则是经学传家,素来忠义,不尚清谈,与琅琊王氏、陈留阮氏、泰山羊氏,琅琊诸葛氏及江左八达等一干士人没有配合语言,不是同路人,故也得司马睿父子的信任。
刁协奏道:“若思(戴渊表字)与大连(刘隗表字)日前来函,唯盼陛下早作决断,明年开春之前于扬州土断,臣等也好放手施为,若所料不差,可得数万丁壮,以其半数征发为兵,当可为陛下左膀右臂!“
”哦?“
父子二人相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一丝渴望之色。
在为琅琊王的时候,司马睿另有一点点专断之权,但是称了帝之后,反而愈发受到掣肘,这真是王小二过年,一年不如一年,归根结底,是手里没有钱粮,也没有可用之兵,因此大为心动。
不外司马睿仍道:“民情如何,可有议论?”
刁协冷冷一笑:“自是有所议论,但自陛下称制以来,扬州大户隐匿人口之风愈盛,若不加裁制,天下钱粮丁户将尽入豪强之手,朝庭再无尺寸收入,亦无可用之兵,尤其是……王氏之势愈壮,上将军于大江上游随时可聚兵甲十万,故晚断不如早断,臣以决死之心行土断,望陛下勿要犹豫。“
司马睿又望向了荀崧与卞壶。
这两个也认同刁协之议,只是土断等同于与全扬州的豪强大户为敌,若是激起义愤,该如何是好?
荀崧拱手道:“臣以为,因朝庭基本未稳,当徐图缓进,否则天下鼎沸,事有不妙。”
刁协转头道:“景猷啊,形势已迫在眉睫,正如汉景削潘,早削是叛,晚削亦是叛,然愈拖,敌势愈大,愈于我倒霉,今若思与大连各拥兵万余,足以抵住上游来兵,陛下再下诏勤王,自有忠义之士助剿叛逆,如今切不行迟疑,当一鼓作气,否则气势一失,人心浮动,事再不行为。“
荀崧问道:“京口流民聚集,若是陛下选一腹心之臣坐镇京口,收纳流民,开垦屯田,操演精兵,不出数年自有精兵钱粮在手,介时再行土断会否越发稳妥?”
卞壶摇了摇头:“流民皆由流民帅统领,桀骜不驯,怕是无人能制,景猷此议并非不行行,而是耗时太久,变数太多,时不我待啊。“
司马绍也道:”阿翁,儿认同刁公之议,土断宜早不宜迟。“
”也罢!“
司马睿把心一横,向刁协道:”便依你,年后朕下诏于扬州土断,你须多做准备,讲明厉害,尽力抚慰,务必将祸乱控制在最小规模。“
”臣领命!“
刁协出列,一躬到底。
荀崧悄悄叹了口气,他清楚,天子太子均是决心已下,无法改变了,于是伸手入袖,正准备把荀灌的书信送上,为杨彦请功之时,门外却有宦人施礼道:”禀陛下,黄门侍郎虞仡并太常博士傅纯求见!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