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晚上,裴妃辗转反侧,只要一闭上眼睛,就会控制不住的去想,面对着崔老夫人的悔婚,张生该怎么做呢,崔莺莺是否认命嫁与郑恒?
而且她还设想了好几种可能。
“活该的,孤若照旧当年的东海王妃,必把那杨彦之抓来,非逼着他说不行!”
到最后,裴妃实在是困的没措施了,猛一锤床,把杨彦咒骂了一通,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剧情,才迷迷糊糊的睡着,不外梦里全都是张生与崔莺莺。
梦境有个特点,有时会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做,这往往也代表了睡眠质量很是糟糕。
裴妃即是如此,她一会儿梦到崔莺莺被山贼孙飞虎抢走,强娶为妻,终日以泪洗面,又一会儿梦到因遵从母命,崔莺莺含泪嫁给了郑恒,甚至张生与崔莺莺两人走投无路,相约跳水殉情。
但是在潜意识中,她不愿接受这种结果,于是改动梦境,强让张生与崔莺莺拜堂结婚,有情人终成眷属,这导致了她心力交猝,清早起床,竟然顶着两只黑眼圈。
荀灌和荀华也在起床之后,赶来迎接裴妃,见过礼,荀灌便问道:“王妃,你的……气色怎不大好?要不要把杨家郎君找来再给你诊诊脉?“
裴妃现出了尴尬之色,勉强笑道:“孤没事,就是日有所思,夜有所梦,昨晚老是梦见张生和崔莺莺,睡的不踏实,呆会上了车,孤闭目小寐片刻,应该不是太大的问题。”
荀灌荀华不由相视一眼,暗骂一声这家伙,昨天晚上,她们也是满脑子的西厢记直晃啊!
不要低估了西厢记的威力,对于那个时代的女孩子来说,西厢记就是一味毒药,明知有毒,却弃之不舍!
……
服侍了裴妃洗漱,又急遽用过早膳,大队人马离开了东海王府,侍奉裴妃的婢女是当地人,由魏良临时征用,因此全部发还回家,裴妃孤身随荀氏上路。
车队很快出了城门,沿着沂蒙山脚向西行走,裴妃也在车上,拥着被子假寐。
杨彦骑着马,精神爽朗,实则在悄悄转动着念头,从昨天差点被指婚来看,他觉得光给裴妃讲故事不行,究竟古代有一种角色叫优伶,女子为优,男子为伶,如果自己不能体现出在军政方面的才气,很可能被会裴妃看成伶人,甚至向司马睿请诏,把自己留在身边服侍她,这不是没可能!
‘该如何才好呢?回到建康另有半个月,这半个月里,如何才气感动裴妃?’
杨彦眉心微拧,他清楚,一旦回了建康,自己见到裴妃的时机将微乎其微。
“嗯?”
这时,他又心中一动,远处的地平线,有隐隐约约的雷鸣声传来,大地竟也有了些微的哆嗦。
暂时杨彦还不清楚是什么情况,荀虎却是沙场身世,一下了就听出了是大队骑兵的声音,马上大叫道:“欠好,有敌骑来袭!”
荀灌也是面色剧变,急声道:“披甲,结车阵!”
整支队伍戛然而停,裴妃正迷迷糊糊着,听到外面的呼喝声,连忙探头问道:“灌娘,怎么回事?”
荀灌沉声道:“有敌骑,请王妃勿惊,荀华,扶王妃下车!”
“诺!”
荀华上前,扶着裴妃下了车,或许是早年经历过类似的场景,裴妃倒没有太过于惊慌失措,只是面色有少许的紧张。
不得不说,荀家军确实称得上精锐二字,全军有条不紊,迅速把车队围成半圆形,面朝声音传来的偏向,背后留个豁口,可以凭据情况从豁口以骑兵攻击,也可以随时用剩余的十余辆大车塞住豁口,接纳全防御阵形。
车队围好之后,各人纷纷取出甲,相互资助着穿着上身。
荀灌、荀虎和荀华穿的是明光铠,一袭亮银色,威风凛凛。
虽然了,明光铠是专供将领穿着的豪华盔甲,普通的军士穿的是袖筒铠,杨彦也分了一套袖筒铠,如同现代的短袖和短裤,另有一柄长矛,一把百炼钢刀,一张荀灌特意为他准备的八石弓,两壶羽箭。
当穿着完毕,密密麻麻的黑点也泛起在了视线中,迅疾驰来,果真是骑兵!
“快,快点,都快点!”
荀虎厉声敦促。
带刀侍婢熟练的给弓箭上弦,府卫则分为两部门,一部门拼接铁枪,从枪尖到枪杆,均为纯铁铸造,长四丈,斜插于车与车之间的漏洞,枪尖朝外,以两到三名壮汉抵住,这是防骑兵攻击的有效秘诀。
另一部份把弩抬下,弩是传承自汉代的大黄弩,十石的强度,由壮汉坐在地上,装载粗大的铁箭,以脚蹬着弩臂,吃力的上弦。
在同一时期,另有个台甫鼎鼎的诸葛连弩,一次上十矢,但是每次只能发一矢,射完需要重新上弦,只是省了一道装填箭矢的工序,这对于熟练的弓弩手来说,装填一矢,多花不了几秒,蹬弦的时间才占了大头。
而且一次性填装十矢,会增加构件的庞大性,就其时的生产力水平,越庞大的构件性能越不稳定,调养的成本也越昂贵,因此主流的弩仍是大黄弩,诸葛连弩险些没有军队使用。
古代射程按步盘算,步并不是通常理解的脚步,而是一步为一寻,一寻为八尺,晋一尺24.5厘米,一步折合1.96米,近似两米,十石大黄弩的有效射程,可以凌驾两百步,即四百米以上。
在一些古籍上,动辙把弩写成六七百步的射程,这其实就象现代的步枪,射程和有效射程是两个看法,也许强弩可以把箭矢射出六七百步,但准头与威力一定惨不忍睹。
每一挺弩装上箭,都架在车顶,有专人瞄向远处,骑队越来越近,逐渐减速,已经能看清马上骑士的装束。
车阵里,弥漫着战前所独占的肃杀气氛,裴妃心里紧张,忍不住问道:“究竟会是何人?”
在其时,各国军队的穿着都差不多,究竟无论匈奴,照旧羯人,均是在汉地居住了上百年,已经高度汉化的胡人,自己的衣着和生活习惯与北方晋人没有太大的区别。
荀灌张望了片刻,才道:“准北流民诸帅不行能有此骑队,况灌谅他们也不敢袭击于我,恰曾有传言,石虎率步骑四万屯兵巨平,所以只能是赵骑。“
”赵骑?“
众人相互望了望,其时在郯城北面,另有即丘(今山东临沂四周)、武阳(今山东平邑)、平阳(今山东邹县,济宁市以东)名义上属于晋室,羯赵骑兵怎会冒险突进几百里前来郯城?
裴妃吞吞吐吐道:“莫非是冲着孤来?”
“这……”
荀灌想想不大可能,裴妃在郯城居住了好几个月,若是羯赵意在掠走裴妃,要来早该来了,那么只有一个可能,她想到了自己,于是沉声道:“也许是为灌而来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