划得片刻,忽听得“扑通”一声,杨君回过头来,见王清婷已掉到海中,大惊之下,慌忙跳下木筏,潜到水下。他自幼在海边长大,熟识水性,右手抓住王清婷肩头,往上游去,左手抓住木筏,将王清婷奋力提起,抬到木筏之上,这才翻身上船。
原来王清婷左脚小腿上被刺藤划破,鲜血畅流不止,加之一路奔忙劳累,早已疲惫不堪,勉强撑到船上,再也支撑不住,昏厥已往,掉入海中。
杨君紧紧握住王清婷右手,只觉凉冰冰的,心中大急,叫道:“王女人,王女人!”见叫她不醒,忙将外褂除下,搭在她胸口,只盼她身子回温,不再严寒。
木筏在海上随风漂浮,杨君握住王清婷双手,不敢片刻离开,虽然疲惫已极,也不敢入睡,便这般守在一旁。他虽身具当世一等一的内力,但不知内力可输入王清婷体中,助她驱寒。不觉时辰一过,天色渐明,但见王清婷双唇发白,心中更是惶急,叫道:“王女人,你怎么样?”
王清婷迷迷糊糊听得有人叫喊,只觉口干舌燥,轻轻道:“渴,渴。”声音虚弱无力。
杨君见她有所醒转,心中大喜,但海水甚咸,却喝不得,现在哪里去寻水来给她?情急之下,突然将食指咬破,鲜血登时冒出,忙将手指伸进王清婷嘴里。
王清婷睡梦中只觉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,甜甜的,说不出的舒服受用,不久便徐徐睁开眼来,见杨君双目微垂,立时便要昏睡一般,又知他咬指送血,心中既感动,又怜惜,徐徐说道:“杨……令郎,你这……这是何苦。”
杨君见她醒转,忙睁大双眼,脸上兴奋不已,叫道:“王女人,你醒啦!”
王清婷笑道:“杨令郎,你……你待我真好。”
杨君见她笑容,如花初放,虽然带着些许憔悴,但仍难盖住清丽脱俗的容貌,说道:“咱们既说一起生一起死,你若有什么不测,我又岂肯独活?总之,我喜欢待你好,从今往后,都是如此,永远也不会变的。”
王清婷见他说的老实,心中大慰,说道:“杨年老,从前妈妈总说男人欠好,没有良心,但是……你纷歧样,你待我很好很好,我……我很喜欢,要是妈妈见了你这么好,她一定也喜欢你的,只可惜……再也见不到了。”说着侧过头去,想起萧紫霞惨死,几日以来,未能同旁人吐露心思,外表虽然坚强,内心其实早已瓦解,如今遇见杨君,几日相处,只觉同他一起,天大的危险心中也不惧怕,这时说起心事,忍不住落下泪来。
杨君听她改口管自己叫“杨年老”,心中欢喜无限,这“年老”与“令郎”之间生疏有别,她叫自己年老,自是拿他当自己人看了。但听她说起萧紫霞,又见她侧头流泪,心中怜然,慰道:“王女人,自今尔后,有我在你身旁,不许旁人欺负你,萧伯母在天之灵,也会兴奋的。”
“杨年老,有你在身边,即是有人欺负,我也不怕。”顿了顿,又道:“你也别总叫我‘王女人’,妈妈叫我婷婷,你也叫我婷婷罢。”
杨君一听,心中更是欢喜异常,连连颔首允许,叫道:“婷婷,婷婷,嗯,我便叫你婷婷啦。”喜极之下,握着王清婷的手也更紧了,只觉同她多待一刻,心中便多欢喜一分,多待一天,心中便多欢喜万分。
王清婷见他情状,不禁喜笑颜开,笑道:“唤个名儿,又有什么好兴奋?”
杨君道: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兴奋,总之,我见你笑,便随着开心了。”
两人相视一笑,王清婷侧头看着无边无际的大海,心中既开心,又惆怅,轻轻说道:“杨年老,你瞧这大海,一眼看不见边,若是咱们能永远漂在海上,谁也不见,该有多好?”
杨君心头一怔,他知王清婷遗憾没能杀了魑离,一报深仇,因此心中惆怅,说道:“你说过的,君子报仇,十年不晚,等哪日咱们报了大仇,便漂在海上,永远也不见别人。”
王清婷“噗嗤”一笑:“若真在这海上永远不出去,不渴死也给饿死啦。”
杨君见她不再惆怅,笑容可掬,嘿嘿笑道:“只要能死在一起,那也不怕。”
王清婷轻轻一笑,想要坐起身来,突然小腿上一痛,几道伤口又裂了开来,不禁“啊”地一声轻呼,忙用手握住小腿。杨君见她白色裙角徐徐染红,吃了一惊,问道:“怎么,你受伤了?”
王清婷强忍疼痛,笑道:“一点小伤,不碍事的。”
杨君忙将衣袖扯下一块儿,将她裙角轻轻掀开,见白皙的小腿上竟有四道伤口,经适才一动,鲜血兀自流个不停。杨君心中又是难受,又是谢谢,这时才知原来她在岛上便已受了伤,只是担忧连累自己,一直忍着。更不多说,忙将扯下的袖子裹在她小腿上,说道:“可真是难为你了,日后却不许再这样忍着不说。”
王清婷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低下头去,心中莫名的欢喜。
竹筏在海上漂泊既久,早已离花鸟岛远去,杨君虽困乏已极,却不敢便睡,他知魑离乃是心狠手辣,忘恩负义之辈,又有魅影说即是天涯海角,他也是要追杀自己。这时尚在海上,担忧魑离果真率人追来,于是撑起竹篙,见太阳正从前方升起,立即转头向左,往北方划去。
在海上划得一个上午,已是精疲力竭,虽不知到了那边,总算远离了舟山渡口。幸得此时正刮南风,倒也不用艰辛划行。杨君坐在舟上,双目微垂,两唇干燥,口中既渴,腹里又饿。王清婷坐在一旁,亦是如此。又行得一会儿,终于见了海岸,杨君忙拿起竹篙往岸边撑去。纷歧会儿到了岸边,杨君才将王清婷扶起,一起上岸。放眼一看,四下里荒无人烟,尽是荒草乱石,实不知已到了哪里,说不得,只好边走边寻,看有没有野店所在,先将肚子填饱了再做理会。
两人走了里许,仍不见有人家,见前方是个山林,杨君道:“山中野味儿想必多。”心想:“前朝有武松老英雄打虎上山,却不知这山上有没有老虎?”
王清婷点颔首,两人齐往山中走去。
到得山中,果听见鸟兽声此起彼伏,除了枝头小鸟,却不见其它虫兽出没。杨君奔到山腰,忽见一只野鸡从深草中嘎然飞出,忙拾起一粒石子,瞄准弹出,那野鸡在半空猛叫几声,狂舞双翅,终于落了下来。王清婷奔已往捡起野鸡,笑道:“杨年老,打着啦!”
杨君道:“你守着它,待我再打几只来。”说着钻进草丛四处探寻,只盼再飞几只出来,心中却又有所不忍,想道:“如今走投无路,不得已杀了你们果腹,罪过罪过。”找了一会儿,都不见有,正要转身下去,忽听得“哼嚇”几声嚎叫,声音甚是难听逆耳。杨君寻声已往,只见两头野猪正在树下酣斗,杨君不识野猪牝牡,却知这两头野猪乃是成年已久,长得甚是膘肥,此时不知为何斗在一起,不仅将地上泥土掀的四处翻飞,更将两旁树皮也刮的残缺不堪。杨君见二兽凶猛,不敢上前,只蹲在一旁寓目,只待两败俱伤之时,再去拖来。
这两头野猪倒也顽强,两对长长的钢牙你来我去,竟是谁也不愿退让分毫。杨君见二兽头上血迹斑斑,心中不忍,拾起一根树枝,跳将下去,举枝便往二兽头上轻轻打去,喝道:“还不离开!”
二兽果真退在一旁,一头野猪想是不敌伤痛,转身狂奔去了。杨君正待走开,忽见另一头野猪发狂般朝自己撞来,吃了一惊,忙挥着树枝,叫道:“我美意帮你,你反来欺我!”照头便打。那野猪嚎叫一声,撞的更猛。杨君心中更骇,连忙转身弃枝奔逃。
王清婷蹲在野鸡旁,见杨君迟迟不回,担忧出甚意外,一边往上面走,一边叫道:“杨年老!杨年老!”正自心急,忽见杨君从左首猛奔过来,口中呼道:“婷婷小心!快快退去!”王清婷不知所发何事,见了杨君这等情状,不敢多想,往山下奔去。
杨君见那野猪追的甚猛,越跑越气,心想:“如今受人欺负,无家可归也就而已,竟连畜牲也来欺负我,若不下些狠心,只怕今后还受猫猫狗狗的气。”猛地停步,转身朝那野猪头上一掌拍去,那野猪犷悍的紧,竟不惧怕,迎头撞上。杨君虽又饥又渴,气力不大,但上阳神功何等坚强?只消一掌拍去,区区野猪济得甚事。
王清婷奔了几步,转头见原来是头野猪,吁了口气,说道:“杨年老,你打死它也就是了,怎么反而要跑?”
杨君将野猪提起,已是脑浆迸裂,说道:“我见它伤得可怜,本要放它回去的,谁知它不领情,偏来追我,也只好杀了它。”
王清婷道:“我妈妈常说,你待别人好时,别人往往在暗地里害你,可记不得你的好。原来动物也是这样,这就难怪要叫它畜牲了。”
杨君笑了笑,忽而眉头一皱,说道:“萧伯母说的可句句在理,一点儿也不差。”当下提着野猪,走了下去。两人提着一只野鸡,一头野猪,在左近寻了条小溪,将猎物清洗洁净,再折些生木来做个支架,捡些枯柴,拿出火折子点燃了,使两根木棍穿过猎物,架火而烤。
饱餐事后已是中午,头上虽有太阳,但究竟已是初冬,并不如何温暖。两人将柴火升旺,就溪水把头脸清洗一下,坐在火旁取暖。杨君已有一夜未有合眼,王清婷也只在木筏上昏睡了片刻,此时坐在一旁,不久便倒在地上,沉甜睡去。
待得一觉醒来,见已是黄昏,晚风一吹,寒意愈甚。杨君将外褂除下,给王清婷披上,说道:“咱们去前面瞧瞧,找小我私家家借宿,在外边可别冻坏了身子。”
王清婷披上外褂,心中一暖,颔首允许。
两人并肩而行,直走到天色全黑,才见到官道上偶尔有赶路的旅人,杨君一问之下,才知原来已到了申城境内。沿路又走了三四里,终于进了小镇,其时夜已深,街上空无一人,静的可怕。隐见前面弄堂里有家客栈,尚未闭门,烛光正亮,两人大喜,刚进得门去,却见正厅坐着五人正自饮酒吃菜,其中一人却是魍魈,余下四人自是他部下无疑。杨君正要上去相认,突然止步,想道:“魑离有意杀我,魍年老虽待我不错,置β也受了魑离命令,否则怎会来到这里?”连忙拉着王清婷转身外走。
忽听得厅中有人喊道:“快看,是少主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