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庄兴南做丐帮帮主和武林盟主均系在同年,已有十余年之久。他幼时便失双亲,在洛阳一带乞讨为生,丐帮帮主陈仙见他年幼,为人又极是老实,深得陈帮主厚爱,因此将他抚育成人,一身功夫自然尽数教授于他。陈仙问及名字时,他说本名早已忘了,只记得年幼之时,有个不是本土人士的,赐了他个姓名叫做绰罗斯败南。陈仙一听,怒道:“这是蒙古名字,今后不行再用,他想败南,实是痴心妄想!”陈仙亡妻乃是庄氏,因此便给他起个庄姓,叫做庄兴南。
当年庄兴南在城中见朝廷探子驰马急奔,瞧他快马加鞭,知必有要急之事;便拦了那探子问话,那探子见他作乞丐妆扮,不去理会,直行去了。庄兴南有意要知晓其中隐情,也踏马尾随其后。那探子择小路行了四五时辰,忽见半路里跳出五名大汉,都作蒙古装束。那五名男人叽里咕噜说了几句,同时向那探子跃去,那探子见势不妙,急拔出佩刀跳下马来。那五名男人分从五处向他袭去,庄兴南在后方见那探子不是对手,忙脱手相援,挡在那探子身前。
那五名男人见忽来对手,先是一诧,待见他衣着补丁,料想必是个过路的穷要饭,立即齐向两人袭去。庄兴南不欲伤人性命,仰天长啸,声若洪钟,只震得六人脑袋几欲炸裂。那五名男人见他露了这手上乘内功,知是个武学妙手,哪敢再行停留?急撒腿逃去。
那探子见庄兴南正是日间在城中碰见的乞丐,这时见他一声长啸便吓退五名硬汉,心中又惊又喜,忙道:“今日有眼不识泰山,只因小人有要事回京禀报,还请英雄莫怪。”
庄兴南忙道:“兄弟可有什么情报?”
那探子迟疑片刻,道:“朝廷密报,小人……”庄兴南知他难以为情,不待他说完,道:“你是怕我泄漏了?我虽不是朝廷命官,又何尝不想国泰民安?”
那探子见他相救于己,本又是汉人,立即悄声道:“英雄不知,近年蛮人相扰大同、肃州之境,欺压我汉人黎民。前些日子武林盟主程天云,率统江湖好汉前往肃州相助朝廷,如今程盟主已慷慨就义了。”
庄兴南闻言,全身一震,颤道:“程盟主他……他牺牲了?”
要知程天云其时乃武林至尊,不仅武功冠绝天下,为人更是侠义,深得同道敬仰。这时庄红林忽听到程天云就义,如何不惊?那探子道:“早闻程盟主英勇侠义,他孤身前往敌营,受了鞑子暗算,随程盟主前去的那一干人也失了斗志。咱们在敌军中的朋友来信,说鞑子首领已知肃州溃败,正要从大同调军,一举攻陷肃州。小人闻得讯息,这才慌忙回京禀报,但恐沿路泄了风声,惹鞑子将小人暗算途中,便再无人回京通报,是以随处小心,不敢逢人便多说半句。”
庄兴南听他说来,暗想他行事周到,今日城中不理会自己,倒也无怪,又想到程天云英雄气概,为国就义,不禁悲从中来,道:“那兄弟速回京去通报,不行延长了时辰。”那探子与他道了别,驰马飞去。
庄兴南呆立当地,突然伏地大哭了一场,悲痛事后,沉吟半晌,暗想敌人调兵遣将,此时若去通知武林同道,已然不及,当下乘了快马,急沿肃州至大同的门路前去。纷歧日来到一处山谷,但见两岩陡直奇高,只留下中间一条道来。庄兴南见此阵势,心中已有盘算。他攀上岩顶,寻来树皮结生长绳垂放下去,又寻来大石堆叠在侧。如此弄得几个时辰,还不见敌军前来,便伏在石边小憩片刻,不敢死睡。
直等到天黑仍是不见有敌军踪影,庄兴南心中悄悄焦急,只恐那探子情报有误,或是敌军另寻小路去了也未可知。却也未便就此离去,便到四周摘了野果来果腹,又伏在石边静静睡去。
越日清晨,东方渐白,庄兴南正甜睡间,忽听得东北偏向“轰轰”作响,心知多数即是敌军到了,听这声势,少说也有五千人。心中却不畏惧,伏在石边,静观其变。待得片刻,果有鞑子兵挺进山谷,领头的一人骑的一匹健马,着了金黄战袍,随后的兵卒陆续跟进。脚踏之声在山谷中回响不停。
待鞑子兵行至山谷中间,庄兴南手中绳索一拉,那些事先准备好的石头幌了幌,全数往山谷滚去。那群鞑子兵听得乱石滚撞之声,齐往头顶看去,这一惊认真是非同小可,但见谷顶无数石头如冰雹般滚落下来,进退也已不及。那领头的见骤起变故,忙用蒙古语叫了一句,立即翻身下马,众兵卒虽然惊惧,却不忙乱,取出盾牌,翻举向上,将那领头的团团护住。
庄兴南见这群鞑子兵训练有素,心中敬佩,随即心生忧患,叹道:“鞑子誓死护主,临乱不惧,实比我大明强了许多。”眼见乱石坠下,力道威猛,鞑子兵如何能反抗?虽有盾牌相护,却也被下坠之力砸倒在地。庄兴南见落石已完,趁敌军不备,忙沿着先前准备好的绳索急滑而下。
那群鞑子兵已有半数被乱石砸中,或死或伤。众兵将这时见落石已停,拿开盾牌看时,只见一人从顶上滑索而下,迅捷异常,猛地呼喝起来,叫道:“掩护知院!”纷纷举刀抬头,要看他怎生变化。
那知院倒会些本事,见庄兴南腾身下来,立即拔出腰间金刀,迎面砍将上去。庄兴南见他眉宇生威,下巴长满了粗短的胡渣,大有一股硬汉的味道。他身为此间兵卒首领,这时挥刀砍来,庄兴南正是求之不得,立纵然出降龙十八掌,猛拍下去。那知院见他掌法刚猛,立时便怯了三分,转身下去,不敢迎上。庄兴南意气风发,喝道:“看掌。”
众兵卒见他攻来,人人挺矛,更无退者。庄兴南见这群兵卒个个齐心,猛地呼喝一声,掌上劲力陡增,双掌齐齐拍出,众兵卒竟自反抗不住,被掌力震了开去。那知院见他勇猛,心想总不能不战而败,立即迎刀而上。庄兴南见他刀法平平无奇,双臂一振,猛朝那知院抓去。那知院竟然不惧,挥刀便砍;庄兴南见他佩刀发亮,金光闪闪,料来一定大有来头,心想今日若擒了他,敌军或可因此妥协赎人。心念及此,双手更不怠慢,斜身躲过金刀,朝那知院领口抓去。
众兵卒见官长有难,齐向庄兴南挺去,喝道:“勿伤了知院。”庄兴南却哪里理会?提了那知院便沿着绳索飞上谷顶。那知院见他神功了得,问道:“你是谁?武艺如此惊人。”说的汉话虽不如何纯正,倒也能听的明白。
庄兴南不答他话,暗道:“蛮人生性直爽,问人名字也不向我们汉人这般要说‘敢问尊姓台甫’?”他携了那知院直奔上了谷顶,将他放下来,这才问道:“你可是要去相助攻打肃州?”
那知院闻言一惊,道:“我军中秘密,你怎会知道?”
庄兴南道:“如今你被我擒住,另有何话说?”
要知蒙昔人最是看重英雄二字,其生性坦荡,言出必行,更不屑于中原绿林黑道中的运动。这知院亲睹了庄兴南的手段,道:“我技不如人,自然无话可说,你要怎样即是怎样了。”
庄兴南见他如此豁然,心中登生敬意,问道:“兄台尊姓?”他听那群兵卒唤他‘知院’,知道这只是官名。
那知院道:“阿剌。”
庄兴南道:“原来是阿剌大人,你若案兵束甲,不再前往肃州,我便放你回去。”
这阿剌性格虽坦然,初时被他擒住,心中尚有畏惧之心,此时见他意欲放人,心中登宽,抬头道:“你要跟我做交易吗?”
庄兴南望着谷下那群兵卒,见他们站的严整,焦急地望着上面,道:“你是蒙古的大人,庄某一介武夫,岂敢与你做交易?我大明武林人士,武艺比我高的何止千千万万,若同上肃州,你又如何能敌?”庄兴南不知蒙古知院是个什么官衔,因此随口叫句大人出来,那阿剌听他言语之中,礼敬有加,心中大喜,他虽不惧怕生死,但此时众兵卒都看着他,若就此被擒杀,未免教他们小瞧了,且谋个脱身之计。当下说道:“南朝人士,软弱无能,凭多又有什么用了?今日见你英雄了得,我可退了兵将,日后却再无此等好事。”
这阿剌乃是也先部下一名千夫长,历来征战骁勇,立功无数,今日被庄兴南擒住,当求自保,却不愿失了大人的身份,便说‘日后再无此等好事’。庄兴南如何不知?却不打岔,道:“既是如此,大丈夫一言既出,驷马难追。”当下携了阿剌的手又沿那树藤飞身下去。
谷下众兵卒不知他俩在上面说了些什么,这时见两人下来,都围在一起,要看有什么变故。庄兴南将阿剌放下来,做势道:“请。”众兵卒还道他又要重新戏辱阿剌一番,立即挺刀上前。阿剌忙将手一挥,道:“果真是个英雄,若是汉人都像你这般了得,只怕我们再厉害数倍,也是不敢相扰的了。”
庄兴南闻言,心头一震,心想他说的认真不错,如今大明虽人多土广,可是奸臣当道,士兵软弱,如何能与这训练有素的蒙昔人相抗?当下微微笑道:“望大人言而有信,退兵不再攻打肃州。”说完又沿那树藤飞身上去。
阿剌见他离去,当下遵守信约,骑上马背,领了兵卒原路退回,忽想:“南朝人士若都似他那般,遭殃的只怕就是咱们了。”想到此处,不禁背心渗汗。
庄兴南悄立谷顶,见敌军撤去,这才宽了心,望着那整齐的队伍,心中又自感伤朝庭中的景象。
“陈帮主待你视如己出,真不枉他一番苦心,如此为国为民,实乃我丐帮之福,苍生之幸啊。”正自沉思间,忽闻得身后有人说话,庄兴南忙转身看时,见这人年过七旬,两鬓花白,身材枯瘦,正是丐帮执法长老梅四海。梅四海在庄兴南幼时便即身居执法长老一职,可说亲眼看着庄兴南长大,其在帮中资历之久,自不必说。庄兴南对他素来敬仰,此时见他突然现身,自己却浑然不觉,又惊又愧,问道:“梅长老,你也在?”
梅四海笑道:“那日我见你骑了快马出城,料想或有急事,便沿路跟了去,待要现身相见时,忽见你吓走五名蛮人,向那朝廷探子询了军情。转念一想,不如便随着你,瞧你怎生处置惩罚,今日见之,大有陈帮主的风范。”
庄兴南不觉脸上泛红,暗叫内疚,道:“不知此事做的对与差池?”
梅四海哈哈大笑:“对极对极,对之极矣。”两人相互说了一番,这才转身骑了马匹,朝洛阳驰去。
两人回到洛阳城中,只见帮中门生全身缟素,哀声不停。两人大惊,待询问门生,那门生说陈帮主昨日疾病突发,已经去世。两人闻言,心头大震,直如晴天霹雳。
丐帮帮主陈仙虽早已染了不治之症,没想到说走便走了。要知丐帮几百年来在江湖上一直受人尊敬,乃因帮中人振弱除暴,为国为民,不求回报。陈仙前些日子随程天云前往肃州抵敌,只因疾病突发,便遣人送回养病,不想几日间便不治身亡。
庄兴南见程天云为敌所害,如今陈仙又发病身亡,两位武林泰斗,一代武学大师就此去世,不禁心中伤痛,忍不住流下泪来,更有许多门生伏地大哭,哀动天地。
丐帮上下悲痛一月,将陈仙厚葬了。这日正值武林中五年一届的武林大会,武林妙手齐聚洛阳,丐帮中说了陈仙去世一事,一众白道人士俱感悲痛。
武林大会即是选举新一任武林盟主,程天云已做了两届盟主,如今为敌所害,眼前之计,只有另推。当下梅四海将庄兴南如何日夜不停前往大同路线,阻敌排险之事说了。众人见他智勇俱备,大有陈仙之风,又是陈仙亲传门生,身具降龙十八掌、打狗棒法等诸般神通,武功在江湖上自也是出类拔萃,位列前茅,便公推他做了武林盟主,丐帮各长老趁此时机,说不行群龙无首,也要他做了丐帮帮主,庄兴南推辞不外,只得就任。
众人都知庄兴南智勇双全,为国为民,是以对他尊敬有加,直至第二次武林大会仍推他担任。此次洛阳大会,庄兴南亲传请帖,自是人人赶来,无一缺席。林中群雄皆已烈酒下肚,相互谈了一番话,这才向庄兴南道划分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