纵横奔流、交织在一处的几条大河同时咆哮着,气势惊人,令人叹为观止。
这等凶恶的大河,在西牛贺洲以及南瞻部洲都实属稀有。难怪水中的妖怪不如这西荒繁盛。
看时,孟游的左手侧是以苍山君为首的苍山妖王,数十个妖怪卫兵整齐列队,蓄势待发,威风凛凛。
孟游的右手边是共工四凶这几位水神,以及以牛千尺为首的粉桃山诸妖王。末尾随着天厨教的第三代门生奇胜。
这个独角小妖怪自从枯松涧逃生,一路追随,先经历了闻天城的争斗,又见识了万丈洋的大战,眼界大为提升,行事说话已经与之前大不相同,显得稳重淡定了许多。
现在,他低声跟易园主说话:“师尊,这条大河中的水妖若是识时务就该缴械投降啊……以师祖现在的气势,一旦真地震手,怕不是要摧枯拉朽、势如破竹……门生不才,愿打个头阵,下水去,让这些妖怪知道我们天厨教的威风,以免他们白白丢了性命,可惜!”
奇胜的言外之意,是不希望这些甲族落入天羽君的手里,白白被他嚼食了。究竟各人都是妖族,何须相互残杀。
易园主点颔首,觉得自己这个徒弟也开始有前程了。“你可会分水咒?水底下的功夫如何?”
“门生是独角野兽修成的人形,水性还不错,就算没有避水咒,也能在水里自由行动……”奇胜一面说话,一面拿眼睛去瞟孟游。“若是师父肯赐赠一套避水咒,门生也可以马上就学。”
共工咳嗽一声,扭转身形,用雄浑的声音问道:“你不怕危险?”
“回禀师叔祖,门生不怕!”
共工与孟游虽不是师兄弟的关系,但相互以平辈相交,小妖怪称谓他为师叔祖虽不十分妥帖,但也不算太过离谱。共工听在耳朵里,却觉得格外悦耳。
孟游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众人证明了自己的实力,乃是战略高深,英明神武之辈。共工以与他为伍而自得。尤其在万丈洋中,共工收获颇丰,在已往与自己齐名的其余三凶面前大大地出了一回风头。
从万丈洋出来后,鲧、三苗以及驩曾都对共工赞不停口,更艳羡不已。
三苗更是直言不讳:倘若当初有孟游这样的靠山,就算撞破了不周山,也决不至于被人罚去面壁数万年。
“各人都是古神,别人还在呼风唤雨,你我却寥寂潦倒,为什么?还不是因为祝融有女娲娘娘这个靠山,而咱们无所依仗……”
所以,赢得了颜面的共工尤其愿意替孟游着力。
“你这个小妖怪倒是上进,很不错。那我就教授你一逃避水咒,让你下水瞧瞧!”
奇胜忙不迭地谢恩。
也是这个小妖怪机敏,共工只将口诀说了两遍,他便不仅记得滚瓜烂熟,而且已经融会领悟了。
天羽君见状,也大献殷勤。“强将手下无弱兵。道兄的三代门生都有这等气魄,足见天厨教的气象特殊,发扬光大指日可待……不……天厨教已经是发扬光大了。应该说名扬天下指日可待。”
孟游笑而不语,他已经察觉到天羽君对于自己的频频试探与龃龉,但同时也知道天羽君没能获得黄金鸟骨,将会对自己越发依赖,所以小心地保持着这个平衡,要让天羽君为自己所用。
天羽君说完,手一招,那在远处盘旋的双头鸟立刻飞到近前。
“小兄弟尽管下水,我这双头鸟此外本事没有,却极擅探查水底的消息,而且天生知道如何捕捉甲族,若是事有不协,它一定会保全小兄弟你的……”
奇胜被名满天下的四大妖君之首如此眷注,稍微显得腼腆起来,说话也不是,不说话也不是,最后一紧张,做了一揖,同时也喊了一声师叔祖。“多谢师叔祖体贴。”
天羽君见孟游没有阻挡,马上开怀起来。又从怀里掏出一件法器,乃是一支小小的玉簪。“带在身边吧,以防万一。我这玉簪一旦发动,就是一条冰龙,寻常妖王大圣未见得能制得住它。”
奇胜受宠若惊,知道这是受到了孟游的荫蔽,心里自得至极。暗道:当年我一介小妖,走到哪里都受人欺负,现在有了门派、师父和师祖,果真大纷歧样了。就连这样声名赫赫的妖君都对自己礼遇有加……未来我一定好好酬金师祖他老人家……
噗通!
奇胜念完避水咒,纵身跳入湍急无比的河流当中。
因为避水咒的存在,一股灵气溢出,使得河水自动离开,露出一条小道,容奇胜在当中行动。
很快,眼前显出一座水底的洞府。不及奇胜上前,早有几只生着獠牙,背负龟壳,身材壮硕的水妖从两旁的巨石中闪身出来。
其中一只水妖喝道:“哪里来的小工具,敢擅闯我洞府?我问你,天上那凶鸟可是你的同伙?”
奇胜心头觉得可笑,不明白这些小妖为什么一个个都是这幅神态和语气,似乎非得用凶神恶煞的语气说话才行似的。转念一想,自己已往不也如此吗?一来是为了给自己壮胆,二来因为从没有人在乎、尊重自己,所以自然而然就得以凶恶的方式看待别人,此乃生存情况使然。
现在,奇胜的心境则大不相同。岸上有大批的大圣妖王为自己掠阵,自己基础是有恃无恐。而且他如今自恃身份珍贵,不想跟眼前的小妖怪一样粗鄙无知,于是微微一笑,摆出彬彬有礼的样子,努力地传音道:“几位,我乃天厨教门下门生,是特意前来拜会诸位的大王,可否通传?”
奇胜自觉得行事妥当得体,对方没有理由翻脸。
但奇胜究竟是第一次使用避水咒,手法生疏,所以无论是行动照旧说话都有些不自然。
在对方看来,奇胜便像是没什么本事,却喜欢装模作样的小妖。在弱肉强食的妖怪世界里,又有谁愿意对他客气?
换做以前的奇胜也会有同样的反映。
果真,那龟甲小妖冷哼一声,痛骂道:“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妖怪,就凭你也敢说来拜会我家大王,你是个什么工具?滚!再不滚,老子一枪刺来,要你不得好死!”
奇胜大窘。“这位道友,说话怎么这么难听?我可是恳切诚意地来拜会,你若出口伤人,莫怪我翻脸无情。”
突然间,奇胜特别希望对方无理取闹,因为这样一来,自己就能灼烁正大地收拾他们了。扮猪吃虎的快意登时涌上心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