众目睽睽之下,通天大圣悬浮半空,满身被黑气缠绕。
那黑气一下子粗如蛟龙,一下子细如蝉丝,不停游走,将通天大圣死死缠住。
仅仅顷刻之后,通天大圣的毛发尽褪,皮肤上不停渗出血水。血水凝结成块,与黑气合二为一,化成斑驳厚重的角质,恰似犀牛皮甲,在日光下显露墨绿的颜色。
再看他的双眸,乃是诡异的紫红色。原本收在嘴里的獠牙也情不自禁地冒了出来。残余的黑气,被通天大圣拖在身后,更添凶恶气势。
满空的神将无不惊呼,围将上来。
通天大圣开口怒吼,发出的声音再不是人言,而是种种尖啸。
不是他不能人言,只是不屑于说话。
几个神将躲避不及,被铁棍扫到,跌落云头。通天大圣一纵而起,跳到了九霄云外。
耍耍三郎紧随其后,从地底冒起,但他的修为不如自己年老,于是在反抗黑气的战斗中败下阵来,被黑气吞没,压在山头,转动不得。
神将们乘隙拿锁链捆了他。
太白金星看得仔细,早认出两位大圣,忙不迭驾云来寻孙行者。
“什么?”孙行者的嗓子扯得又尖又高,立刻焦躁起来。“金星,你且与我走一遭,我要去瞧瞧。那可是我家兄长和兄弟。”
太白金星一拂衣袖,拉住孙行者。“大圣,现在去也晚了,令兄已经成了尸魔,六亲不认,你去又能如何?令弟已经被神将带回天庭,反而宁静……”
“宁静?宁静个屁!”行者真地急了。“玉帝老儿敢留下我兄弟,老孙我这就再打上凌霄殿去,看他放人不放?”
“大圣糊涂!”太白金星熟稔孙悟空的性子,摇摇头,做出恨铁不成钢的心情。
“老孙怎么糊涂了?你们当年困我,如今又要困我兄弟不成?”
“大圣!”太白金星拉长了声音,重重地叹了口气。“今夕差异往日。你如今也是释门门生,你若再任意妄为,还怕没人治得住你吗?”
孙悟空气得抓耳挠腮,说不出话来。
太白金星悄悄一笑,知道自己已经抓到了猴子的软肋。“大圣,这件事老朽巴巴地赶来见告你,因为咱们是老相识,我不想你着急,更不希望你因此疏弃了取经大业……你别忘了,佛祖神通宽大,你若做成了取经的事,求他一求,还怕救不回你兄长?”
猴子涨红了脸。“也只能这样了……”
太拜金星点颔首,顿了顿,又语重心长地说道:“其实,也不光是佛祖有这本事,老君何尝没有手段?九转金丹……”
“那老倌……小气得很,老孙总不能再去偷吧……”
“不必偷,不必偷。前途漫漫,还怕遇不到有缘人?”太白金星压低声音,故作神秘。“老君对你们取经的事上心着呢,大圣定然会有时机的……”
孙行者心领神会,强压住性子,调转云头去寻唐三藏。
与此同时,孟游带着麾下一众妖王正在往南疆赶去。
牛千尺和黑熊怪寻来寻去,决定照旧在南瞻部洲立下基本。原因无他,猕猴大圣在茫茫南疆的大山之中,本就有一处洞府,周围山清水秀,物产丰沛,又远离天庭辖制,是天厨教发扬光大最好的地方。
孟游在白虎岭外就放出了讯光。讯光飞遁了十余万里,终于找到牛千尺。牛千尺不敢怠慢,急遽将自己所在的方位借助讯光又通报回了孟游。
西去路上,唐僧师徒将要遇到的下一处劫难是平顶山。孟游深知那金角大王与银角大王乃是太上老君的童子,所以不愿直接纠缠进去,怕被老君看破跟脚。
“平顶山原是个过场,唐僧在彼处必不至于毙命,我得好好谋划才是……”孟游一行人正在赶路,突然被一道浓雾盖住了去路。
几个妖王震怒,无不痛骂。
“杀千刀的,谁在这里放毒?”柿素第一个不满意,转身挡在孟游身前,似乎他能防止浓雾触碰到孟游似的。“师父,您小心些。”
孟游降服了苍山君,解除了柿素的后顾之忧,难怪他对孟游越发殷勤。
易园主立刻喷出三昧真火,企图驱散大雾。
大雾中却传来阴测测的笑声。“哪里来的小妖,闯进了本王的万丈毒雾,还想出去吗?”
“年老,不用说,这些小妖都是北方来的。北方的蛮子都被天庭的神仙教训怕了,都是耙耳朵,又喜欢说假话……现如今都什么时候了,还敢口出狂言,显然是不想活啦……”
“贤弟啊,你看中了哪一个,年老留给你……说起来,也好些日子没有吃到北方来的蛮子啦……”
“咦,那个长得人模人样的家伙,似乎细皮嫩肉的,味道应该不错……年老要是不介意,就把他留给我吧……”
两个毒雾中的妖王你一句,我一句,坦然自若,似乎孟游一行人已经是瓮中之鳖、无处可逃了。
孟游不得不认可,对方两个妖王发动的毒雾确实来得突然,自己居然没有预先觉察。可见,天下至大,妖王层出不穷,纵然是天仙,获得了永生不老,也不见得能应对所有妖王的全部手段。
已经酿成三寸丁、而且秃顶黑脸的苍山君忍不住冷笑一声。“南方的妖怪蛮子果真和传说中一样,各个夜郎自大,目中无人……不外……不外这毒雾似乎……似乎是有点厉害……”
苍山君的话没说完,身子一歪,斜倒在了云驾之上。他损失了九成的法力,早已经不是当初那个无往而不胜的苍山君,在毒雾中待的时间略久,便不能坚持。
玄龟是下一个,头一晃,也晕倒在云端之上。
“欠好,这毒雾……这毒雾可以消弭妖力……”绿童也摇摇晃晃,站立不稳起来。
毒雾中的大笑变得越发肆无忌惮。“现在才觉察我毒雾的厉害?你们真是无知得可以。本王的万丈毒雾有销魂蚀魄,分筋融骨,吞天灭地之能。在这茫茫南疆,有谁不知道我万丈青天王的名声?你们闯将进来,就只有死路一条!”
“万丈青?”孟游禁不住笑道:“那还真是冤家路窄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