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过早饭,海兰珠本想立刻启程,忽想起梦中王母所托,便决定留下来看验证托梦。
将《妙法莲华经》读诵至十七品仍不见任何消息,海兰珠不禁有点失望,并责怪自己因一个虚幻的梦而延误了赶路。但转念一想,自己的梦似乎从未落空,便又捧起经典继续诵读。读到十九品时小二敲门送来午饭。
“做一碗素烩菜即可。”
“女人别省着,隔邻的三位大爷给您要的。”
“素不相识,为何这般?”
“哎呀,我看女人是个好人,就透点消息吧,能跑早点跑吧!”
“怎么了?”
“我送餐时,他们似乎拿着女人的画像,低声说终于找到了之类的话。看见我忙把画收了,可我早把画中人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“昨天坐在里面的三位吗?”
“正是。”
“谢谢啦!”海兰珠心中的恐惧被小二的回覆一扫而光。因为她知道这些人定是来掩护自己的,难免心中多了一份安宁。
“快吃点赶路吧!”
“请给个馒头和青菜即可,这份丰盛的大鱼大肉拿去做别用吧!”
小二很快便端来了一碗洋芋、粉条、豆腐、白菜烩成的素菜说:“烩菜是本店的招牌,幸亏排骨和丸子还没放上,赶忙乘热吃了赶路。”
海兰珠谢过小二便津津有味地吃起来,不禁在心里叹息这是她两年来吃到的最可口的饭菜。
吃过饭用茶漱过口,便开始在地上绕着圈掐着念珠诵了108遍《白衣观音灵感神咒》,诵毕便打坐在榻上继续持诵《妙法莲华经》。
“紫玉,我是锦云,王母让我来告诉你,别忘了她所托之事,我特来助阵。”
海兰珠望着站在身旁仙气飘飘的女子,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受。她盯着女子的眼睛口中连称着“锦云”努力追念着。
脑海中闪出了零碎的、庞杂的她与锦云在一起片段。突然头痛如裂,便停止了追念,忙用手去拉自称锦云的女子,女子急遽离去,忙起身去追却不慎跌倒。
海兰珠从梦中醒来,已听到大厅里秦腔文武乐场哗啦啦作响,敲鼓的声音极具穿透力。
因在天界时常为蟠桃宴在人间选秦腔,加之幼时过年常坐在怙恃怀中看戏,她对秦腔有着特殊的情结,只要听到秦音,心中便绽放朵朵莲花。
“开戏必须是《天官赐福》,戏一开场,遇到什么情况都不能将戏停下来。”
“骡子不死毛病不改,给你说了几多次不要说这些空话,就是不听。”
海兰珠蒙上面罩走到大厅,听到对话循声望去,原来是文武乐队的总指——敲干鼓的紫衣女子在与班主模样的人在对话。
“若《天官赐福》不上,这鼓我不敲了。”
“吓唬谁?别短处拿人,老子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事没遇过?只要能让鼓有响动就行,又不是在皇宫里唱,谁还留心什么板眼?演员才是点心,可惜啊,呵呵,哈哈。这鼓我敲,你一旁晒着去吧,给脸不要脸。”
班主阴阳怪气地说完,便坐在了干鼓旁。
一番话似乎伤到了紫衣女子的痛处,她猛起身泪崩向外飞驰。
“大爷,这紫衣女子为何含泪离去?”海兰珠走到戏班送水的老人面前问。
“哎,说来话长,这个倔犟的可怜孩子真让人心疼,给令郎说了也无济于事,只能靠老天发慈悲了。”
“或许我能帮到她。”
“这闺女名叫灵溪,母亲是各人闺秀,父亲是唱武生的,武生因在林府的寿宴上演《黄鹤楼》中雄姿英发的周瑜被林家巨细姐一见倾心,戏班在贵寓唱了三天,林小姐和武生两情相悦互诉衷情。怎奈小姐生母已逝,当家的主母在老爷面前添油加醋说了许多小姐伤风败俗之事,老爷将女儿家法伺候后锁在柴房受罚,主母乘机断了柴房的水火,奄奄一息的小姐被武生救出柴房,两人私奔结婚随戏班走四方,小姐也学会了唱旦,两人成了人人羡慕的神仙眷属。”
“他们现在哪里?为何不替灵溪说话?”
“灵溪九岁时已成了人人赞美的九龄童,加之其母琴棋书画的教导,十三岁时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仙女。人们都劝林小姐回娘家求奔,将灵溪送到林府,但林小姐深知林府的险恶,不愿女儿在外表鲜明的身份下受尽折磨。”
“老伯,请来点开水。”一个给人化妆的俊俏小女人的呼声打断了二人的谈话。
海兰珠随着老人走已往,想继续探知灵溪的事情。
小女人向他做了个止语的手势。
“磨磨蹭蹭干啥吃的,你们不想伺候姑奶奶了给当家的说一声,这差事想干的人太多了。”
“不怪老人家,是我缠住他问东问西,有冒犯之处请多包容。”
“我与他们说话,你掺和干吗?没有你的事,请自便吧!”
海兰珠看着这个盛气凌人的旦角心生不爽,便转身向武乐场的偏向走去。小女人遇上去说:“令郎多有冒犯了,现如今就这样子。哎,灵溪女人背本时哪有这气受,她不仅才艺在这个主之上,待人也十分和气。哎,可惜了这么好的人因真性情冒犯了当家的。夜明珠不会埋在土里,上不了台她便学会了敲鼓,她的敲鼓竟也成了绝活,许多看戏的人都冲着她的鼓来。”
“既然有此本事,为何不到别处去?”
“令郎有所不知,她母亲乃官宦人家的小姐。”
“老伯告诉我了。”
“哦,那就长话短说吧!她十四岁那年随怙恃去给外爷祝寿,外爷对这个外孙女十分喜爱,执意要将她留在身边承欢膝下。看着年迈孤苦的父亲,林小姐允许了。可灵溪不愿意离开怙恃,林老爷便允许把女子女婿都留下。可主母不干,她不能让自己为亲生子女苦心积攒的工业落到别人手中,便密谴人告诉武生林家姥爷用的缓兵之计,已将林小姐许配管家,等时机成熟就把武生迫害或赶出家门。”
“这也太狠毒了,一石三鸟。”
“狠毒的还在后头。武生一气之下连夜不辞而别,不知情的林小姐连夜追赶。不意主母又暗派管家追杀,结果就不知道了。离了怙恃的灵溪一刻也不愿呆在府里,乘我们路过府门时随我们逃了出来,并立誓要边唱戏边找怙恃。她若离了这个戏班如何去找怙恃?”
“哎,人人皆有难心事啊。”
正说着,文武乐场响起开戏乐。
“这个《天官赐福》阵杖真大,这个天官好有风度。”
“是谁在这里作祟?不经我的同意竟敢在这里胡行,快赶下台子。”
“休得无礼,吾本王母驾前使者锦云,今带了天界乐队特来助兴。”饰演天官的人开口说话了。
“哈哈,真会吹牛,那我就是玉帝驾前的判官,特来将吹牛人打入地狱。”坐在干鼓旁的班主狂笑着说。
那“天官”突然走到班主跟前高声说:“钱立,你可知罪?”说完身后马上散发出无数彩光,两旁齐刷刷站满随从。
“别开玩笑吓着各人,《天官赐福》好呀!”
“林溪所言全是至理,为何不听反要贬她。”
“这丫头仗着自己有点天赋便无法无天,常让我下不了台,我若捧她,心不允许。”
“秦腔本是天界与人间相同的最佳桥梁,也是教化众生的载体,周朝时就已降生,隋唐时成熟,尤其是唐玄宗得梦启示,将秦腔做了规范和发扬光大,使之成为百戏之祖,唐玄宗也被拜为梨园世祖。”
海兰珠走上台接着说:“之前的秦腔只在宫廷和庙会上演,无比神圣。开戏前必唱《天官赐福》,戏一旦开唱就不能停下,即便台下无一人寓目,也要用心唱完,因为看戏的另有肉眼看不到的众多众生。戏在凡间唱,瑶池能听闻是常有的事,神仙们往往通过戏文断定人间的现实。”
“这两位令郎说得对,现在可不考究这个了,神圣在一点点消失。”台下一个老者高声说。
“你说《天官赐福》没意思,演那一段太累赘,在庙会与官邸中常选择官邸,常会因人少或天冷中途停演收场,在庙会上应付差事……。灵溪从小受怙恃熏陶知道唱戏的规则,你却将她的直言护场当做恃才傲物,不光不听她的真诚劝说,还要不停攻击她,你的行为早已冒犯了天规。”
“别小题大做了,我看你们是用了巫术来蛊惑人心的,快放天网将这些贼人抓到官府认罪。”
话音刚落,就有卖力拉幕的人将上空的网降了下来。
“嗖嗖嗖”三把飞刀将天网切断。
“祖宗创下防闹场的天网竟然成了伤害良善的凶器,你可真有能耐。”
“你利用小女人在戏班为你赚钱,你明明知道她的怙恃早已遇害,他们给你的封口费竟然比人命更值钱。”
“你枉为教化人心道场的头头。”
坐着品茗看戏的三位侠客齐举事。
“爹爹、娘亲,女儿满怀期盼苦苦找寻双亲,却听到这般的噩耗。三位英雄请告明真相,小女拼了命定会将杀亲对头碎石万段。”灵溪冲上台,跪在地上边哭边说。
“灵犀,莫伤心,你看这是谁?”“天官”指着站在左右近旁的两人说。
“爹爹、娘亲,孩儿想死你们了。”
“可恨的林家主母,派了管家要杀灵溪的父亲,将林小姐带回去与自己结婚继续工业。经过一番屠杀,管家以阴招杀了灵溪的父亲,林小姐见状便夺刀自刎。青鸟路过巡查的青鸟深受感动,将此事禀报王母,王母将二人度为仙人在瑶池乐班通达天地之和音。如今,瑶池也组建了秦腔班子,灵溪的怙恃是顶梁柱。”
听了“天官”的话,各人都为能走进秦腔而自豪,也都开始对跋扈嚣张的班主议论纷纷。
“在下定会痛改前非,把先人留下的秦腔班子传承好。真心向灵溪女人致歉,并请女人继续做咱的台柱子。”班主向着戏台边作揖边说。
“灵溪女人要到瑶池去完成更大的使命,你就另做计划吧!”
“天官”说完便拉起灵溪母女的手,突然一道七彩祥光穿顶而来,托起“天官”一行穿顶飞升。
“灵溪就这么轻轻松松成仙了?”
“人家的来路纷歧样,只是在人间渡个劫而已,班主的人性弱点玉成了她的渡劫之旅,看来老天爷部署渡劫者也是费了心思的。”
“成就修行的是心力而非其他。”
海兰珠在七嘴八舌的人群中回首梦境与眼前发生的一切,感伤万千。
突然听到有人高喊:“那不是王爷找的海兰珠吗?快,抓住她有重赏!”
欲知后事如何,且待下回剖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