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日海兰珠到了大悲寺,拜过大雄宝殿后便直奔观音殿,刚到门口便被眼前的一切惊呆了。
一个女子正跪在观音圣像前读诵《普门品》。这一幕恰前晚泛起在她的梦中,连女子的发饰、衣着都与梦中无二。海兰珠默默走已往跪在女子旁边敬香拜观音,拜完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子又是一惊,女子的模样也与梦中无二。
海兰珠看到女子全身贯注的样子极为感佩,不由默诵起了《心经》。
女子诵完《普门品》,便从怀中掏出“保状”欲读,当看到身旁的海兰珠后欲言又止。
海兰珠若无其事地站起身向旁边走去,本想出了观音殿前往地藏殿,却想起梦中女子伸手大叫:“姐姐救我”的画面,不由收回了脚步,在观音圣像后的韦陀菩萨前焚香点灯。
海兰珠听到女子读诵的保状很有文采很如法,便很想知道保状的作者。
“说好了唱够30个折子戏、10部本戏就可以让我爹回家,可老板的女儿又加了15折戏、5部本戏。眼下我娘染风寒卧病在床,天天扳着指头等着爹爹回家团圆。小女子为了赶唱嗓子都哑了。哎,说好了赵员外家的这10场戏我演武,凌花演文,可凌花偏偏让我演文她演武,否则文武正旦都让我一人演,小女非铜打铁铸怎能这般。我娘天天念您拜您,让我遇到事向您求救。大慈大灰心音菩萨您就显灵帮帮我吧!”
海兰珠听了她念完保状后的一大段祈白,已被这个孝女深深感动,便默默地替她求起观音来。
“我娘常说您有千手千眼,总会闻声救苦,她说的是真的吗?”
“千处祈求千处应,苦海常做度人舟。”海兰珠边说边向女子走来。
“小女参见神仙姐姐。”
“我和你一般都是凡人,何以称我为神仙姐姐?”
“梦中有个神仙姐姐就是对我说了这两句话,并教我写了一份保状,我醒来后竟然对保状的内容记得一清二楚。”
攀谈中海兰珠知道女子名叫嘉茹,对她有一种莫名的亲近。
“看你的言谈举止,应该身世书香门第,却为何在戏班营生?”
“哎,说来话长,我杨家耕读传家,乐善好施,贤才辈出,祖上有报效家国的朝廷命官;有教化子弟的私塾先生;有在精耕土地中造福桑梓的乡贤;有在盐运中行善四方的儒商。只因太爷爷被严嵩诬陷,使我杨氏家族今后衰落。被削爵的太爷爷带着即将袭爵的爷爷全家从京城回到了家乡,开始了归田耕读的生活。”
“归乡做私塾先生最好。”
“刚回乡时爷爷计划要做私塾先生,但怙恃官衙以罪臣之后不得办私塾为由,将祖父的生存之道缩小到耕作土地上。祖父对父亲寄予厚望,让父亲一定要通过科举入仕,可太爷爷总劝爷爷不要把后人念书的目标落在仕途上,要落在修身养德上。后严嵩被治罪后,爷爷继续坚持让家父上京赶考入仕,但太爷爷坚决阻挡,说他已让风水大师将祖坟中占的官位之穴点成了虚穴,杨家世代将不再出官,只在唱戏和社火中扮官,厥后爹爹果真在唱戏中做官不止。”
“有这么神奇?难道你爹爹痴迷于唱戏?”
“哎,爹爹就是为了救那个耿直的风水先生而入了梨园。你看这是爹爹刻的印章,我带在身上是要等爹爹写了回家的脱文盖章用的。”
海兰珠看了看印章上苍劲而奇特的篆刻说:“你爹爹的书画应该十分了得,何不卖书画营生?”
“之前爹爹常写写画画,太爷爷给他讲了一个秘密后就不怎么动笔墨了。”
“能讲讲你家与风水先生的故事吗?”
“说来话长,太爷爷和爹爹都为了救那位风水先生冒犯了权贵。”
“冒犯权贵?”
“风水先生本是皇室后裔,乳名远尘,在怀他时身为侧室的母亲就天天面临被王妃侵犯堕胎的危险,幸亏王爷掩护有方他才得以顺利来到人间。生下远尘后没有子嗣的王妃更是左右刁难,动不动还要拿娘家的势力来敲打王爷。远尘两岁时王爷以王妃抚育远尘的妥协,稳住了三天两头喧华不宁的王妃,侧王妃虽千万个不愿意,但为了王爷和王府的牢固只好忍疼割爱、以泪洗面。”
“如果两小我私家同力配合抚育远尘长大,也是韵事一段。”
“可恶的王妃基础不让母子相见,把侧王妃给远尘做的帽子、衣服、鞋子全部扔掉。每每远尘想念母亲啼哭就会挨打。在中秋节的家宴上,因远尘扑到生母怀中啼哭便招来一顿毒打,生母为护远尘被冠之以下犯上罪关了禁闭,侧王妃最后死在了禁闭中。”
“太不近人情了!”
“母亲的凄惨离世对远尘的攻击可想而知。厥后王妃又抚育了另一个侧室的儿子,便对整天缄默沉静寡言的远尘越发刻薄。七岁那年,远尘为父亲留下一份家信,在王府管家的资助下逃离王府走进白云观,今后隐姓埋名成了方外人。每到年三十每个王府都要向皇宫报增减人口表,王妃便做主以暴病身亡注销了远尘在王府的名籍。”
“对他而言脱离王府在白云观修行也是一种福报。”
“最毒恶妇心,王爷到白云观走动之事被她知道后大闹王府,并以密告王爷欺君之罪为由欺压王爷隔离来往。更名为无常的远尘只好四处流浪、四海为家,他有一个绝活就是看风水,许多人都因他而转危为安、转逆为顺,可他不图名利,谢绝了许多人报恩的豪宅财宝,依然流浪四方。”
“利他之人最可贵,无私无欲最可敬,无染之心最自在。”
“可他照旧遭到严嵩的迫害。”
“本以为严嵩的魔爪只伸在政界,没想到对这些方外之人也不放过。”
“严嵩以重金请无常大师为他家安阴阳两宅,大师断然拒绝。严嵩以无常大师恩师的性命要挟才欺压大师前往。大师为他家安阳宅时发现了祠堂中的龙袍大为震惊,立刻以梅花易数推算严家运势,当推出若一意孤行必断头绝后时,心中既轻松又极重,轻松的是严氏父子机关用尽终与龙袍无缘且不停消福招祸,极重的是自己见恶人之死该不应救。经过一番心海翻腾的斗争后,大师以悲悯之心安了可保严家平安的阴阳两宅,重复嘱咐一定要少欲知足、以德养风水,否则祸门大开。可严氏父子利欲熏心一意孤行,终使严世蕃事发严氏失利。”
“失利的严嵩还能侵犯人?”
“严嵩父子培植了许多亲信,在朝堂失利时仍能左右怙恃官员。严嵩认定他家倒霉是无常大师做了手脚,指示亲信以妖言惑众为由将大师抓捕治罪。案子正好交由我太爷爷审理,太爷爷秉公断案,将无常大师无罪释放。严嵩挟恨在心,费尽心血运作一番后将太爷爷免官治罪,幸有无常大师的生父带忠臣上奏,才使太爷爷免了牢狱之灾。说来也怪,就在太爷爷带全家回乡一月后,严世蕃被处斩,人在做天在看啊!”
“天道轮回,因果不空。人若不报,天必报之。”
“严嵩手段狠毒中不失缜密,千方百计探询到无常大师的身世后便将情况见告恶王妃,恶王妃下定斩草除根的歹心,不惊动王爷也不动用政界力量,用江湖中的邪力对大师肆意迫害。无常大师在我们村为孤寡老人治病时,正逢庙会唱大戏。戏班子在唱《大辕门》时,绑在辕门外的杨宗保突然换成了无常大师,正当各人惊诧起哄时,戏班老板突然走出来站在戏台中央说无常大师是贼,偷了戏班的钱。一时间万头攒动,各人争相来看比戏更精彩的捉贼捉赃,并痛骂大师是伪君子、大骗子,在挨家行善的伪装中隐藏着为行窃探路的卑劣之心,人群甚至把石头、鸡蛋扔向大师。”
“慈悲、善良被蹂躏是与天作对,真是造大孽啊!”
“面对人群的无理取闹,大师始终闭目养神,似乎眼前发生的一切与他毫无关系。我爹爹见状走上戏台为大师喊冤,对众人保证大师是行善的好人,决不是贼。人群不再闹哄哄,我爹爹为大师松绑,并让家人送大师宁静离开。”
“这就是你爹爹被戏班子控制的缘由?”
“正是。爹爹在戏班既是头把板胡,又是台柱子。”
“积善之家必有余庆!我帮你家渡过难关。”
“感恩观音菩萨派神仙姐姐来帮我家。”嘉茹忙拜完观音圣像又拜海兰珠。
嘉茹所唱的每一出每一折戏,都是海兰珠隐身在幕帐后助唱,嘉茹的文戏以余音绕梁的奇特唱腔征服了所有的人,把班主之女凌花比到了灰尘里。第三天赵老妇人在看《王宝钏》中《探窑》一折时,听着如泣如诉的天籁秦腔,突然想起自己远在京城的女儿,便叫停伴奏,问嘉茹有何难心之事,嘉茹立刻跪在台上将自己的心愿说出。老太太立刻命人给戏班三倍的酬金,并将嘉茹收为义女。嘉茹与爹爹欢欢喜喜回了家。
“紫玉姐姐另有这一招,真没想到。”在云端伴观音闻声救苦的龙女笑着说。
“昔日在王母身边时,王母生辰时人间庙会的戏都是她在挑,能以王母的乾坤宝镜泛起在蟠桃会上的戏都是万里挑一,紫玉在每年的挑选中早对所有的戏烂熟于心。”观音浅笑说。
“离神最近的中土西北将被魔界的瘟疫侵害,难道您的法力不能使苍生免遭此劫?”
“祸福皆由人心感召,人心向善是逃难之法宝,断恶修善是祸根远离之利器。世人平时不知敬畏,祸至才把希望寄托在法会上,真是亵渎了佛菩萨,把佛菩萨当做了营私舞弊的贪官。佛法无边,只为匡扶正义和救度孝慈善诚,不行能助纣为虐。”
“您手中的三界孝慈善诚名单中为何没有紫玉?是否漏了?”
“本座是有意为之。”
“何意故?”
“只有亲历了瘟疫染身的历程,她才会真正看开看透放下,才会升起更大更广的慈悲心,也才会知道泄露天机和太过自信的结果。”
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章剖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