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科尔沁贝勒府老福晋的病危,皇太极与海兰珠的婚期一拖再拖。
过了腊月廿三小年,又过了大年、元宵,后金王朝的婚期商询信一次次被“老福晋病危,不宜!”回复。
老福晋这病说来也怪,整天迷迷糊糊躺在床上,除了喝水不吃任何工具,偶尔清醒过来便要找海兰珠,嘴里经常说着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“不能坏了良心呀!”
海兰珠日夜侍候在奶奶身边,将所有的亲情融进对老人悉心的照料中。漠北公主因为海兰珠替换自己照顾老人,对海兰珠也客气了许多。
清明一过,老福晋的病竟神奇般地好了,能吃能喝能下地能做针线,就是不能说话,还不让海兰珠离开半步。
农历四月刚到,原来渐暖的天气突然下起了雪,科尔沁贝勒府又在张罗喜宴,四月初三晚上两顶花轿先后出了贝勒府,一北一南急遽而去。
海兰珠坐上花轿的一刻,心竟有了一种不踏实的慌恐,她努力追念着皇太极的模样,希望他的时空相伴可以使心平静下来。心慌不止的她,终以念观音圣号使心趋于平静,并进入了梦乡。
当她被摇醒时,已到了目的地,迷迷瞪瞪下了花轿,就被拉到人头攒动的地方拜堂。
进入洞房,她的心又一次慌恐不安,冥冥之中像有什么力量让她排斥着当下的一切。
“佛菩萨呀,为何我的心如此慌恐不安?”海兰珠按住胸口不停地问。
“吱呀”一声门开了,新郎带着醉意进入了洞房,酒气扑鼻而来。
海兰珠真想让皇太极快点揭了盖头,好让自己惊骇不安的心变得平静。
新郎走近了,海兰珠看到了一双蒙古婚靴,心里很为皇太极配合自己蒙古嫁衣的有心而兴奋,但很快她心里便有了一种自欺其人的不踏实感。
盖头被新郎怯生生地揭开了,海兰珠往新郎脸上一看大吃一惊,急遽喊身边的人:“闹洞房的人失礼了,快请出去!”
房中的喜婆、丫鬟忙退出去,速速将门关上。
“来人呀!皇太极,皇太极快来救我呀!”
“取消你的枉长心吧!你永远也不会见到你的心上人了,今后就本天职分地与本王同枕共眠吧!”
海兰珠听到“同枕共眠”四个字,心里如吃了苍蝇般恶心,将新郎推开奔向门口。门已上锁,海兰珠在拍打与喊叫中徐徐无声地瘫坐在地上。
“这究竟是怎么回事?”她不停地问,她清楚地记得上轿前还看见了多尔衮,这么无缝对接的链条怎么就断了呢!
身后的新郎看着海兰珠挣扎、呐喊毫无反映,只顾吃着桌上的好工具在冷笑。
海兰珠用尽满身的力气坐起身问:“你是谁?为何要进洞房?”
“我是你男人,已拜过永生天,也已伉俪对拜,我不进洞房哪个野男人敢进?”
“我心有所属,不会如你所愿。你若发善心放我出去,我会在佛前为你立永生牌位;你若不放,我便以死了之!”
“本王不是吓唬大的,你死呀,没有人挡你。”
海兰珠再次用尽满身的力气将头撞向门柱……。
“你这个蠢才,留着她是要挟皇太极的最好棋子,她若死了,皇太极定会将察哈尔夷为平地。”
“娶了她的身,却娶不了她的心。她若天天这般寻死觅活的,有啥意思?按大汗付托,已为她服下妙手回春丹。皇太极有这么厉害吗?为何之前不把察哈尔夷平呢?”
“皇太极深受其母影响,对汉人的儒释道深入骨髓,他不愿杀生、更不愿滥杀无辜。他若强取,整个蒙古草原早就成了大金国的囊中之物。”
海兰珠听到两个陌生男人在对话,睁开眼,发现自己躺在华美的蒙古风情的榻上。刚一咳漱,帘子就被掀开,两个蒙古婢女笑着扶起她,一个为她披衣,一个忙为她喂水。
“我这是在哪里?”
“福晋,你已昏睡了三天三夜。这是察哈尔之都察罕浩特的彻辰王府。”
“彻辰王府?”
“彻辰王是林丹汗同父异母的兄弟,你们的大婚是大汗所赐。不知有几多蒙古少女想嫁到王府来,福晋惜福才不枉大汗一片垂爱之心。”一个年长的嬷嬷端了奶茶走过来说。
“大汗今天来王府了?”海兰珠平静地问。
三人齐刷刷睁大眼睛望着海兰珠受惊地问:“福晋怎么知道?”
“大汗走了吗?”
“大汗秘密来王府,正和王爷在书房说话,任何人不得靠近,她们两个都不知道,福晋怎么知道的?”嬷嬷好奇地问。
“感受!”
“福晋千万别在王爷跟前提此事,否则会怀疑我等走漏了风声,要了我等的命。”
“放心!”海兰珠淡淡地说。
海兰珠也很纳闷,自己为何会将二人的暗室密谈听得清清楚楚。
原来海兰珠撞柱时心里自然涌出一句“南无大灰心世音菩萨”,之后这句圣号便陪同着她的灵魂起起伏伏。观音菩萨闻声救苦,将海兰珠的灵魂摄入体内,并将圆通大法植入,因此,海兰珠便有了心耳圆通之功,不仅对任何事情的感应极强,对千里之外的音声和密室悄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福晋醒了吗?”
“醒了,正在吃花馍馍。”
“这就对了!干吗寻死觅活的?之前让你做大汗的王妃你不愿意跑了,这次你是跑不掉了,就降格做本王的福晋吧!”
海兰珠连眼皮都不想抬,低头吃着种种植物汁和了面蒸成的花馍馍。因为以耳通知道了林丹汗的阴谋,海兰珠的怨恨和胡猜乱想便没有了,她勉励自己必须好好在世,这样才会使黎民免遭苦难。
“皇太极是个有野心的男人,他意在吞并整个蒙古。要实现他的野心,必须找几个铁杆扶助的蒙昔人。所以,他先娶莽吉斯的女儿哲哲,后娶莽古斯的姻亲萨仁,再娶莽古斯的亲孙女大玉儿。男人的婚姻永远与权欲并驾齐驱,他这么有野心的人怎可能娶你?”
“如此说来,王爷是无私无欲、怜香惜玉喽?”
“虽然!本王起码不似皇太极那么势力眼。你快点好起来,我们尽快圆房。”
海兰珠淡淡一笑说:“承蒙王爷不弃!虽拜过了堂,但圆房之事须等我想通再说。”
“总得有个期限吧?或许多长时间?”
“或许一辈子吧!”
“你!”王爷站起身意欲发作,却又很快恢复了平静,海兰珠明白他怕逼死自己引火上身。
多尔衮为何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抬到察哈尔而不加阻止?为何在自己出嫁的前三天就不见了养父柴桑的踪影呢?海兰珠百思不得其解。
这得从海兰珠刚从大云寺到贝勒府待嫁皇太极说起。
柴桑那日与皇太极分手后,带海兰珠到了贝勒府,将海兰珠腊月二十三出嫁之事向父亲莽古斯禀明。
不意莽古斯不表任何态度,将话岔开避实就虚。过了两天,便拿了林丹汗的亲笔信将柴桑叫到跟前说:“林丹汗为其弟联姻之事亲笔书信,指名要柴桑的女儿嫁已往,这年龄要求,不明摆着要海兰珠吗?”
“我不能一次次为了林丹汗而失信皇太极!况且,皇太极和海兰珠是真心相爱的一对。”
“看来科尔沁要毁在你手里了,如此不肖无远虑,白费了为父栽培你多年的心血。”
“孩儿不明白不肖在那边?请父亲明训!”
“海兰珠的亲生父亲死在抗金的沙场上,大明与大金战火不停,若哪一天大金吃了败仗,努尔哈赤定会将与大明有关者清算。到那时,那些争储的贝勒们定会将皇太极推到火上烤,那时海兰珠被杀也就算了,还会殃及哲哲和科尔沁。早断后患早放心!”
“可是,海兰珠命带凤仪,有了她进入大金的阴阳温顺,大金定会胜察哈尔,皇太极做大汗统一蒙古后,哲哲和科尔沁也会沾光。”
“事在人为,命理难道就不能改吗?想办活把梅隐园里海兰珠的天命改为大玉儿的,我们会享受更宁静可靠的荣华!”
这时,正在煮奶茶的老褔普忙插话说:“不行,万不行昧了良心违天道!”
“啪”一声,莽古斯对老伴劈头一巴掌,猝不及防的老福晋喊了声:“可怜的兰儿!”便昏厥炕沿,今后便进入了迷迷瞪瞪的病危中。
柴桑看此情景大为受惊,含泪将母亲抱到炕上安放好。怙恃相敬如宾,一路走来连嘴都没拌过,而现在父亲竟大打脱手,说明他下定了偷梁换柱的决心。
莽古斯真是老辣,在柴桑来探母时以不经意的口气聊梅隐园;在海兰珠侍奉奶奶时,以拉家常的尊长体贴问及梅隐园的往事。
在综合了这些信息后,找汉地“高人”做出改命风水禳栽法,然后“高人”带人从后山水道潜入梅隐园,利用晚上将那条玉带般的溪流填埋,然后在劈面挖出一条泉眼汇成溪流。
“高人”离开时,将女娲庙中定海兰珠荣华的所有工具装进兜里,准备到科尔沁做移花接木之法。可当他带人过了贤聚镇,就被一场雷雨要了命。莽古斯布下的眼线密报后,莽古斯命人将其身上宝物拿来装了香囊添做大玉儿妆奁,将他们的尸首草草新近淹埋。
办喜事前两天,将柴桑派往赫图阿拉城提前衔接。当多尔衮来接亲时,莽古斯试探着将姐妹易嫁之事略略一点,不意多尔衮也是顺水推舟徉装不知。
大玉儿到了大金后,多尔衮竟成了她最大的依靠。
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章剖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