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太极的两行清泪深深打在了努尔哈赤的心上,努尔哈赤环视了一下四周说:“多尔衮,帮你额娘先张罗着,我和老八去孟古大妃的房中看看。”
“父汗,哲哲恳请带孩子们一同前往!”
努尔哈赤毫无心情地望了一眼哲哲说:“不必了!”
阿巴亥忙走过来为皇太极披上外套,皇太极忙上前搀扶父汗。
皇太极从努尔哈赤微微哆嗦的身子里,感受到了父汗对哲哲所言的气愤。尽管他在努力克制自己,但身体语言却袒露了他的心声。
“林丹汗合纵联横、借力仗势的战略乐成了,看来他下一步走的棋是统一蒙古、吞并朝鲜、离间女真。”努尔哈赤说着便咳嗽起来。
“父汗走的是利济苍生的人间正道,这条灼烁的大道必得天佑流通无阻。林丹汗虽凭伎俩逞一时之能,但他的起心动念绝不会得天之佑。”
“昨天他派人送来议和书,要娶我家公主和亲、要我们送去牛羊布绢,还要把大金蒙古各部划归他所有。要过年,我便把这事压了下了,本想等过了年再提此事。哎!”
皇太极从父汗的语气里听出了深深的无奈,他立刻明白哲哲今天的话戳到了父汗的痛处,遂对哲哲多了一层疏远。
“父汗,林丹汗想说啥让他说去,不理他就是了。父汗浴血奋战来的宏图霸业岂是他能撼动?”
“今非昔比啊,已往父汗可以对他置之不理,但现在他身后有强硬的靠山,父汗不能无所忌惮呀!”
“如此说来,林丹汗定要科尔沁在内的蒙古各部和亲、进贡。”
“只顾着说自己的难心事,竟忘了你的揪心亊。你说说临别贤聚庄时对柴桑和海兰珠是怎么说的?”
“孩儿与海兰珠与心心相印,我已向柴桑提亲,并见告父汗应允之事。我让他在东哥姨妈七七之后将海兰珠带回科尔沁,做好嫁衣等我迎娶。”
“林丹汗可能只是对科尔沁提出和亲之事,还没有具体到要娶海兰珠,乘此之时大金先向科尔沁提亲,让他们在正月十五之前务必将新娘送到赫图阿拉。”
“感恩父汗玉成!”
“去给你额娘点灯上香,让她在天之灵保佑大金、保佑我儿!”
父子二人先到了孟古哲哲的房中,看到孟古哲哲画像前花果饭菜样样齐全、灯香供品件件到位。再到了哲哲的佛堂,看到两架佛灯正旺,香火正浓,花果新鲜,各色供品齐全丰盛。
父子二人各自焚香点灯,向佛菩萨和哲哲默默诉说自己的难心事。临走时,父子二人又各自在佛堂点灯九盏,在哲哲像前点灯三盏。努尔哈赤点灯时一切顺利,灯火旺亮,可皇太极为母亲点灯时,灯火灭了两次,最后也很旺亮。
看到爱子满面愁容在额娘像前长跪不起,努尔哈赤一阵心痛,走已往拉起儿子说:“母子连心,你点灯时想的啥,你额娘就回应啥。鲜花易谢,你和海兰珠注定要一波三折,眼下最要紧的是赶忙给科尔沁送去迎娶的帖子。”
“孩儿明白!”
“岂论发生什么事情,你都一定要善待哲哲,你看哲哲今天将你额娘的佛堂和房间部署得如此周到,她的心里你最重呀!女人为情嫉妒的言行要理解包容。”
皇太极连连颔首。
父子二人一路并肩攀谈着到了宴厅。阿巴亥忙走过来为努尔哈赤脱下外套送上手炉。只要有阿巴亥在,努尔哈赤一切本应由下人费心的饮食起居、抬足放肘都由她全部包揽,努尔哈赤在她那里永远能感受抵家的温暖。
“老八,敬你福晋一杯,难得她对你额娘的事费心抵家。”
怒尔哈赤浅笑望了望皇太极,又望了望哲哲和她的孩子们。哲哲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莫名其妙。
皇太极举杯先敬祖先,再敬父汗,三敬在座尊长,四敬同辈,然后走到哲哲跟前斟满酒杯说:“妻贤夫祸少,孝和感动天!你越来越有阿巴亥大妃的风范了,真诚敬你一杯!”
说者无心,听者有意。皇太极本是一番真诚的讲明,不意哲哲却想到了另一层意思。她慢慢接过酒杯说:“哲哲自知与大妃有天壤之别,想事行事总不周全。但今天大妃要我去额娘那儿时,小阿哥正缠着要吃我烙的油馍。”
哲哲的一番话,让努尔哈赤和皇太极明白,原来费心孟古的人是阿巴亥。皇太极眉心微雏,刚升起的热心立马凉了下来,努尔哈赤脸上走过一丝阴云,要让皇太极迎娶海兰珠的决心更大了。
正月月朔下午,皇太极将提亲书信呈于父汗,为了不让人们对姑侄同嫁一夫提异议,努尔哈赤让皇太极按海兰珠画了一个迎娶人的文字形象,他们坚信柴桑定会办妥此事。
正月初三,提亲信便到了科尔沁贝勒府。晚饭后,莽古斯将柴桑唤来商量。
柴桑将皇太极与海兰珠两情相悦,海兰珠从大云寺回家就是为了等迎娶之事向父亲做了详细禀报。
老福晋兴奋地说:“男大当婚,女大当嫁,兰儿终于有了好去处,也能和姑姑相互照应了。可是,她的嫁衣另有一点没完工,让他们推迟一下迎娶的日子最好了。”
“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朴,年前林丹汗也送来提亲信,说是书信,其实更像通碟,眼下能够嫁到察哈尔的只有海兰珠了。”
“凭据海兰珠的心性,她必不允许,而且还会再次遁入空门或自寻短见。”柴桑很坚决地说。
“宁可牺牲她,也不能使科尔沁遭受不幸!”莽古斯严肃地说。
“你怎么这么狠心,兰儿视你为亲人,你却在要害时刻掉臂她的死活。”老福晋带着哭腔说。
“我允许过皇太极,要将海兰珠完完整整、平平安安送到赫图阿拉,我不能失信!”
“不是我狠心,也不是我要自己的儿子失信于人,形势所迫,为了科尔沁黎民的安康,不已为之。眼下林丹汗与努尔哈赤两虎相争,哲哲在大金国能保得科尔沁平安,海兰珠到了察哈尔同样能保科尔沁安康。海兰珠嫁为人妻,时间一长,所谓的情感也就淡了。如果不将她嫁到察哈尔,林丹汗较真起来,挖出她特殊汉人的身份,到那时科尔沁将永无宁日。”
柴桑低着头,想到海兰珠的身世和心性,不禁有点惆怅。与其这样,还不如让她在大云寺安平静静过活。他停顿良久后说:“硬逼着她嫁,她定以死相抗,要想个措施让它在世到察哈尔,等生米做成熟饭再让她慢慢想通。对大金也要有个交待。”
接下来,寻找与海兰珠秉性、气质相近的人便成了科尔沁的头等大事。可世上如海兰珠般的女子究竟太少,撒开人网找了三天也没找到。
无巧不成书,正月初七晌午,老福晋娘家的小辈来给老福晋贺年。老福晋妹妹的女儿博尔济吉特.萨仁也在其中。萨仁是喀尔喀蒙古扎鲁特部巴雅尔图戴青贝勒的爱女,萨仁的母亲是汉地没落官宦之后,她从小喜欢华文化,在母亲的调教下,琴棋书画无所不通,颇有海兰珠的气质。莽古斯父子从她身上看到了希望。
两家相同了一下,不想巴雅尔图戴青正有走近努尔哈赤的想法,本想借探望哲哲之际拉近一下关系,不意好事从天而降。再一问萨仁,她竟然对皇太极崇敬到了极点,早有了非皇太极一般的男人不嫁的想法。
科尔沁与扎鲁特部算是瞌睡遇到了枕头,只是苦了海兰珠,天天做着妆奁做着走到皇太极身边的美梦。
科尔沁贝勒府忙碌起来了,正月十五海兰珠和萨仁同时在科尔沁出阁的消息传遍了草原。
府中只有海兰珠被蒙在鼓里,其他人都或多或少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海兰珠很奇怪,这段时间总找不到养父柴桑,去见奶奶,奶奶说话时总是躲躲闪闪。海兰珠很苦恼,去找萨仁诉苦,萨仁却说柴桑是因太忙,奶奶是因为伤心自家孩子出阁。海兰珠问及萨仁的夫婿,萨仁因被交接过,绕东绕西,不正面回覆。
正月十五这天,科尔沁贝勒府热闹特殊,整个科尔沁草原也沸腾了,人们欢庆两位蒙古格格的高嫁。
同时上轿,同时起轿,两个天仙般的格格把最幸福的笑容定格在了科尔沁草原。
柴桑将萨仁送到贤聚镇便返程,莽古斯亲自护送海兰珠到察哈尔。
喜轿到了赫图阿拉城,皇太极找柴桑却不见人影,只收到了一封信,送亲的领头人是柴桑的叔叔,他嘱咐一定要拜过堂再看。皇太极想柴桑定是怕哲哲多心未便前来,便微笑颔首。
看到自己拜堂时哲哲平静的笑脸,皇太极很是放心。拜完堂,皇太极拉着新娘的手进了洞房。
“兰儿,你好吗?快让我看看你!”皇太极一进门就迫不急待地揭开了新娘的盖头。
四目相对,皇太极大吃一惊,高声喊道:“你是谁?我的兰儿呢?我的兰儿在哪里?怪不得她在笑。”边说边往退却,撞倒身后的桌椅,桌上属于新婚之人考究所用的工具洒了一地。
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章剖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