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阳暖暖的晌午时分,玄宗忙命人将“高人”请进帐中,压在心头的焦虑如云开日出般酿成希望的微笑。
“见过唐王陛下!”仙风道骨的道长浅笑站在玄宗面前。
“道长为救苍生远道而来,有失远迎,望恕不周之处。”
“唐王陛下心念山河心系苍生,真诚虔心感动天地,贫道是被感召而来。”
“先生带慈心妙法而来,实乃我大唐黎民之福报!”
“救苍生的是陛下的厚德,若无厚德做支撑,任何妙法皆会失灵。”
“先生快请上坐!”玄宗谦和礼请。
道长望了望正堂右侧的茶桌说:“想不到在这刀光血影、苦寒十分的军营内,竟有品茗的净地。贫道想讨口茶喝,陛下可赐否?”
“先生在此品茗,蓬荜生辉,宰相同坐品茗。”
一直站在旁边仔细审察道长的张九龄,走到煮茶的位置坐下,摆开了煮茶招待贵客的架势。
道长与玄宗并肩坐在了张九龄的劈面。
道长在与张九龄颔首致意时,似乎是久别重逢的故人,十分自然。
“三界万物皆在生克中循环不息,没有平息不了的灾难,更无降伏不了的魔怪。只是红尘中人迷失在五欲六尘中,丢失了开智慧宝藏的钥匙。”道长喝过第一道茶后,经轻放下茶盏说。
玄宗、张九龄同时放下茶盏,四目聚光于道长的脸上,巴巴听他的下文。
道长似乎不经意地望了望四下,张九龄与玄宗四目相对后令帐内所有人退下。
“上苍有好生之德,选择在马嵬坡收伏狐仙,是《易经》纳甲之术在降妖除魔中的最佳运用,天干地支、五行、八卦相融测算,克魔界和白狐的死门就在马嵬坡,若无此智慧,三界将遭浩劫致生灵涂炭,白玉凤也会灰飞烟灭。”
此语一出,张九龄整个神情变了,之前的审察张望完全消失,膜拜的敬重在放下的身段里、在崇敬的眼神里。
“唐王陛下看过《推背图》,也得过女娲签,对马嵬坡降魔的天意昭通应是明白的。”道长并不看张九龄,面向玄宗微笑道。
“隆基愚钝,对其中的深玄妙理并不通晓,感恩先生开示!”
玄宗说完,暗自惊叹,眼前高人,竟会对自己的一切了如指掌,是他有心通之术?是易理算得?照旧……
张九龄想搭话,但道长的心情语言在巧妙拒绝他的问话。
“文昌宫以智慧、修养闻名三界,却也难逃吾我贡高之俗!”道长喝着第二茶,似乎漫不经心地说。
“九龄有眼不识泰山,唐突了圣贤,请让九龄沐雅量恕罪之幸!”张九龄起身郑重施礼道。
“天上人间皆为忠臣谋士,玄华之福,苍生之幸,幸会!幸会!坐下共商御魔疫之谋。”
“瘟疫急报!”张九龄刚落坐,就听到乔欣在帐外高呼的声音。
“快传!”玄宗本能地急切道。
“瘟疫已通过畜禽水产运输遍布各地,更有甚者,江南一佛寺和长安一道观竟也有熏染者。”乔欣满脸阴云跪报。
玄宗命乔欣平身后,起身施礼道:“先生,请为大唐黎民安危开良方。”
“请道长不惜见教,施福苍生!”张九龄唐扑腾一声跪下请求,齐欣也随着跪下身。
“无碍,无大碍,陛下请坐,二位起身同坐。贫道这里有一宝镜,可照见三界万相,先看看吧!”道长淡定的神情使君臣仨的心安宁了下来,张九龄和乔欣坐在了道长和玄宗的两旁。
道长从怀中掏出一面铜镜,念念有词挥舞了三下,只见镜中清晰泛起了有声画面:
两个穿金甲执金戟的神人站在海边一马车旁,对一穿黑袍的蒙面魅影道:“吾等奉观音圣令,特来捉拿尔等,魔界洒疫迫害众生的手段再隐蔽,也难逃观音之法掌。”
说着齐力将金戟刺向黑魅影,那黑影化作一股黑烟跑了,两金甲神人正欲去追。忽一老翁上前跪阻道:“两位神人既是奉观音圣命而来,便请将老朽真心话转奏观音。”
“观音有谕,若遇跪求者要礼待。兄且追去,待吾问明原因。”
留下来的金甲神人躬身扶起老翁,老翁说:“魔界的瘟疫也是世人贪欲口腹的感召,观音再大的慈悲也转化不了世人杀生的果报。神仙且看这车上的千万条水族生命,就要送进城里被活宰后烹煮炸食,各个酒馆里、户户餐桌上食啖美味的人们,哪一个会想到这些生命被杀被食的痛苦。”
铜镜中立刻显出马车上五个大木桶中在水里活蹦乱跳的鱼虾。
金甲神人轻轻叹了口气,双手合十念了几句,对着木桶吹了三口气,车上的五个大木桶便飞离马车,到了海中央,翻身将鱼虾倒入海中……。
老翁复跪下双手合十道:“至心顶礼大慈大灰心世音菩萨!至诚感恩金刚护法,救了水族也救了人类。魔界洒疫毒,若没有畜禽水族配合怎会如此顺畅?”
金甲神人扶起老翁惊愕地望着,努力用眼神撬动下句。
“瘟疫之毒最适合在阴冷的情况下生存,魔界便选择了在严寒季节里将成为世人餐盘美味的动物投毒。因动物界清楚魔界针对的是人类而非异类,所以狠下心来以牺牲小部门生命换取大部门存活为目的配合魔界。”
金甲神人忙施礼道:“受教!受教!吾定奏明观音菩萨。”
老翁化作一条鲤鱼回到海中。
画面消失了,在坐者惊愕地面面相觑。
“阳辉煌煌光耀的地方,总会驻满正义灼烁和希望;阴冷的角落即是纳污藏垢的温床。历来瘟疫从不会走进寺院、道观之因,除了正法的磁场震慑力外,另有素食逃难的妙吉。这次瘟疫进了寺院、道观定有其特殊原因。”羽士将铜镜放在桌上叹息道。
“先生,事已至此,如何了得?”玄宗满面忧色道。
“稍安勿躁,贫道约好师弟明果要在帐中相见,不知他此时到了那边?”羽士说着便启动右手掐算。
“敢问先生尊号?”张九龄起身启问。
“明法即是贫道法号!”
此时,忽听帐外传来一声“郭上将军求见!”
玄宗“速传”声刚落,郭子仪便到了帐中。
“郭将军快坐下喝口热茶!”
郭子仪并不理谁睬与他说话的张九龄,径直跪下来说:“启奏陛下,眼下疫情蔓延,军情十万迫切,郭某一介武夫,不似宰相文雅,没有谈玄说道的雅兴。”
玄宗明白,这是郭借说张九龄在向自己举事,便无奈地微笑道:“郭卿辛苦,平身!”
去山边汲泉水的两个兵卒将盛着清冽泉水的木桶提进帐中,郭子仪怒目瞪着两人说:“战场以英勇杀敌论崎岖,尔等就这点本事吗?”
“皇上在此,没有你教三训四的地方,退下!”张九龄的声音提到了高八度。
“火烧好事林,都是忠义士,何须如此?”又一仙风道骨的道长没经通报走进了帐中。
“明果师弟一路辛苦了!快见过唐王陛下。”
“哼!”郭子仪用鼻腔发出怨声,甩头要走。
“郭将军乃护山河之栋梁,忠心忠义可敬可嘉,未来带兵打仗若缺了粮草,请一定记得诵念《大祥瑞天女咒》!”
郭子仪并不接话,闷声向玄宗施礼后走出大帐。
“什么非僧非道之人,蛊惑君心而已。”郭子仪走出帐时,将怨恨发作声来。郭子仪的妻子是在家居士,他知道《大祥瑞天女咒》乃佛家之咒,被羽士说出,他心中甚感不适。加之他并不知狐仙白玉凤之事,对玄宗便生起了怨恨心。
明果坐定后,明法便要他拿出法器观佛寺、道观染瘟疫之事。
“不急,远路风尘,让明果先生喝口茶再说。”玄宗对这位明果先生有一种特殊的亲切好感。
“历来瘟疫从不会走进寺院和道观,这真是奇了怪了。”
喝过九龄递上的茶,明果从怀中捣出一颗夜明珠,放在掌中顺时针、逆时针各转了3下,夜明珠内便显出画面:
一老妪提了各式供品急急遽走到一座寺院门口,被一中年妇女盖住说:“老婆婆,这寺万万去不得,两月前寺里换了主持,这外地来的主持说僧人能吃肉,吃肉前念一种咒语,不仅可以强身健体,还能将所吃的动物超度上天,所以吃肉的僧人都染了瘟疫。”
“你是谁?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?”
“我是地藏王菩萨派了护持寺院的小神。”
“护持寺院有伽蓝菩萨和韦驮菩萨,我怎么从没听说过此外护持?”
“伽蓝菩萨、韦驮菩萨眼下的主责是护持人间息灾水陆大法会,地藏王菩萨的任务又重了。”
“唉,可惜我走了十多里路来此,为我那疾疫临身的的老伴祈福,竟不能成愿,看来福报不够。”
“我送婆婆到四周寺院吧!”
“哎,走都走不动了。”老妪说着便坐在了地上。
只见中年妇女转身酿成持甲的男神,向空中招来一片云,将老妪拉上腾云而去。
又是面面相觑的惊愕。
明果法师再将画面切换到瘟疫入侵之道观,情形与之前所显寺院门口情形概略相同。
“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。”
“若问世间刀兵劫,且听屠门夜半声。”
二位道长收回法器,各说了一句。
“即是舍了性命,也要保住祖宗打下的山河,更要保大唐子民的安康。”玄宗的话斩钉截铁,一束视死如归的浩然正气行走在大帐内。
“若非殿下下凡历劫,神州这场劫难要大许多。”明法用一种慈祥的目光看着玄宗说。
“殿下另有两世的凡尘未了缘,过了此难,历三世之大劫时便会有了底气。”明果举起茶与玄宗的茶盏碰了一下说。
“还要历比这更大的劫难?会大到什么水平?”玄宗心里默思忖着。
已是晚饭时节,军营里飘洒着饭莱的香味,大帐内也摆上了素斋。
“吾辈正在辟谷时节,请便吧!”明法微笑着示意君臣移步用晚膳,与明果速快交流眼色后便继续品茗。
一盘盘水果、点心、干果摆在了茶桌上,玄宗君臣急遽扒了几口饭菜便过来继续招待二位道长,两位除了品茗,对桌上诸食丝绝不动。
“辟谷期间,水果是可以吃的。”张九龄双手端起水果盘递向二位道长,心中琢磨:“这两位究竟是何方的菩萨?”
“茶味醇香,已没有了水果的位置,待会再说吧!”明法笑言,明果颔首随和。
大帐内掌起了灯火,与炉中木炭的火光相融,使帐内弥漫着一种边关难得的温馨。玄宗君臣感应今夜的灯火比往日旺亮了许多,灯花也跳跃着喜悦的节奏。
明法起身道:“坐了泰半天,帐外走走吧!”
一行人走出帐外,但见军营内一片寂静,微风吹动每顶帐蓬上写着“唐”字的军旗在篝火的映照下轻轻飘动。
“已是冬季,今夜的风却似暖和的东风!”
“此乃慈济苍生的心光与天地相映的强大磁场力!”
玄宗与张九龄对答着,将目光转向两位道长。
“这是大唐治军有方啊!心静则领土安,军营能这样实属难得!”
“陛下的仁德、宰相的智慧、郭子仪的才干,缺一不行啊!”
明法、明果笑望着玄宗和张九龄说。
“两位先生谬赞了!内疚!惭悔”玄宗低头轻语。
“陛下快看这是什么?”随着明法舒掌向上的指向,在场的人都仰望夜幕。
只见祥云围绕的月牙旁闪烁着三颗亮晶晶的星星。
“近来总能看到这样的天相,有时是半个月与一颗星相伴;有时是半个月与三颗星相伴。”玄宗凝望着天空悠悠而言。
“这即是大唐历风雨见彩虹的祥瑞之相。”
“请先生明示!”玄宗眼里放着亮光问。
“月有阴晴圆缺,世有祸福更替。半个月亮昭示世间有难,星月相伴昭示民心所向,国君、朝廷与黎民同心同向则可驱散任何天灾人祸。”
“天道释,星月相伴是克魔制魑魅魍魉的最佳组合。以民为本,无往倒霉!”
两位道长就天相侃侃而谈。
“醍醐灌顶!受益匪浅!”玄宗心里升起了无限希望。
“天相也是人心的显现。”
“此时天相乃陛下心为工画师的真实泛起。”
玄宗热泪盈眶,如子见母般地紧紧握住两位道长的手,他真想这暖心的时刻永远伫足在生命里,伴他为利山河济苍生而风雨兼程。
一阵风来,玄宗慢慢松开了手,为自己的失态绽放了淡淡的歉笑。
“瘟疫蔓延、兵荒马乱,她在哪里?一切安好吗?”玄宗心里猛一疼痛,深藏心中的疼痛在眼里化成了一抹淡淡的忧郁。
“在天边,另有一颗大慈利苍生的善良心,那颗心就如这伴月的星星璀璨晶莹,拥有善良心便拥有了无敌走天下的无尽宝藏,遥合陛下天心明月彻天地!”
“天哪!太厉害了,这一起心动念,竟被明法看得如此透彻!”玄宗心里一惊,手心冒出汗来。
张九龄与乔欣神同步般的惊奇尽显在二人对望的目光交流中。
一行人默默无语走到了郭子仪的帐前,门口兵卒欲通报,玄宗摆手制止住,他想直接进去给郭子仪一个惊喜,兵率刚欲掀门帘,就听帐内传来郭子仪喝醉的声音:
“当今圣上已完全没有了开元盛世的气派,郭某真担忧他未来如何去见太宗皇上。真不明白,张九龄咋就死心塌地要保这样一位皇上。”
“忠嗣始终坚信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,许多事情或许我们看不明白,但王某的第六感受从无差池。”
玄宗转过声,步履极重地离开。
一行人默默无言地走着,在离帐蓬较远的篝火旁,三个巡逻的士兵边烤火边闲聊:
“这仗要打到哪一天?瘟疫如猛虎,真不知家中的老小境况如何?”
“咱们这天子心里放不下马嵬坡死去的杨玉环,哪知道我们这些投军人的苦?”
“可惜了梅妃,就因她娘家无配景,加之她一片冰心,总想除掉妖妃杨玉环,这不灾难就来了。”
“啥灾难?”
“皇上当初带着杨玉环离开皇宫,把她留在宫中,想借安史叛军之刀解决她,可她命大没死。哎,现在都传言梅如失踪了,失什么踪?我看是被皇上派人给谋害了。”
“不行乱说,说这些是要被杀头的。”
夜深人静,三人的对话被玄宗一行听得清清楚楚。
玄宗带头悄悄离开,向自己的大帐中走去。
在回帐的路上,玄宗悲喜交加,悲的是世上鲜有人能理解他的苦衷,而且他将永远带着世人的垢病活在不能解释的误会中。喜的是他灵魂的朋友在众人心中公正的位置,或许这即是他在外忧内患中利苍生的最大慰藉。
“请二位道长留下来帮大唐渡过难关!”大帐外,玄宗打破缄默沉静恳请。
“千里搭帐蓬,没散不散的宴席。就此别过,不再进帐。明天午后敌军自行退却,唐军不必追击,即可搬师回朝。”明果转动着手中的夜明珠,胸有成竹地说。
“贫道这里有医书一本,对治瘟疫的良方就在其中,灵验很是。陛下的仁心和众人的忏悔心即是药引,请珍存!”明法从怀中捣出绣有卍字的黄布所包医书递于玄宗。
玄宗恭顺重敬接过书恳请:“天寒地冻,请两位道长过了今夜再启程!”
“化忧心为慈悲,广利人天!”
“为苍生因缘聚,后会有期!”
两位道长说着话已离了地面。等玄宗君臣回过神抬头仰望时,却见手持杨柳净瓶的观音与手持金锡杖的地藏王菩萨浅笑俯视。
君臣此时才对明法、明果的道号名顿开……
欲知后事如何?且待下章剖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