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眼间已是草长莺飞的三月,每年的春末,大赵都依制要举办一次围猎。年年春猎都声势浩荡,规制远胜秋猎。
这一天,崇国都城门大开,皇家的仪仗绵延着徐徐出了崇国都,街道两侧黎民纷纷驻足寓目,都希冀着能亲眼睹一睹天子的威严。
长风猎猎,一队扈从骑着高头大马,首当其冲地在前方为天子开道,紧随其后的是十二个士兵高持着的龙旗。天子的玉辂被禁卫军前拥后簇着,往后隐约能看见高高的雀翎扇和玄武幢。禁卫军之后才是各大府邸世家的车马,至于再往后的,就只有各个府司的队伍了。
自从成为司乐后,这是安若飞第一遭出崇国都,前面皇家和世家的车马仪仗极尽奢华,而往后的各个府司就只有一架极为普通的马车而已。司乐府中,虽然随行之人众多,但安若飞是唯一能够搭车的人。估摸着已经出了城,安若飞才小心地挑开车帘,上下审察着郊野景象。
暮春时节,门路两旁的野草已经长得很深了,草丛中三三两两地开着些许不知名的野花。远处,山峦也恢复了苍翠的颜色,正是清晨,远山边朵朵彤云出岫,云蒸霞蔚间,风物难得的好。
不觉间,安若飞看的入迷,自从入了司乐府,她就再也没有那么仔细地看过外面的景色。
队伍中间,正好是各个世家的人和一众随行的朝臣,年纪大的文官们自然是坐在马车中,至于武将和年轻的令郎们,虽然更愿意骑马。
奚言今日一袭玄色窄袖锦袍,束一顶银色发冠,整小我私家英姿勃发,远远看去很是济楚;至于他身侧的祁大令郎,则是一身暗红色的骑装,腰间系一条镶玉革带,更显得他风骚倜傥,再加上那招牌式的笑容,还未出城时就引得路边的大女人和小媳妇纷纷暗送秋波。
春猎向来都是极为重要的一项仪典,世家大族之间本就喜欢攀比,在这样露脸的时候,各人自然都将府中最好的马匹拉了出来充当坐骑。
奚言和祁安各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,这两匹马都是难得的良驹,一匹毛色紫红,一匹毛色纯黑,都散出油亮的光泽,再加上品相特殊的辔头马鞍,更显得凛凛威风。
祁安挑眼审察着奚言坐下的这匹飒露紫,出言道:“想不到你看起来这么正经的一小我私家,竟骑这样风骚的马。”
这话本就是瞎扯,飒露紫乃当世名驹,毛色紫红灼烁,何来风骚一说……但祁安实在是无聊,便想尽措施地逗弄奚言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奚言显然也是被这句话给惊到了,微微一怔才反映过来,“我的马怎么了?”
“没什么,”祁安也觉得自己说的牵强,百无聊赖地看着马蹄踢起阵阵灰尘,懒散道,“崇都距围场不外百里左右,却要慢慢悠悠走上一天,实在是难受的很。”
奚言嫌弃地看了祁安一眼,挑拨道:“人数众多灾免如此,你要是嫌慢,大可一骑绝尘而去。”
祁安倒是一副乐乐陶陶的样子,轻轻扬着马鞭,语调也很是轻松,“越过龙辇?我还没有这个胆子。不外,我们倒可以赌一局。”
奚言一听也来了兴致,忙道:“赌什么?”
“自然是赛马,你这匹是飒露紫,我的是盗骊,两匹马平分秋色。我们往崇都的偏向走,先到城门者赢,如何?”
“有趣,”奚言饶有兴致,目光却盯着祁安腰间短小的配剑,话锋一转道,“不外既然是赌,总得有点彩头才是……”
祁安见奚言如此,扬了扬眉毛,一脸了然:“若是你赢,此剑就归你。可若是你输,你拿什么给我?”
奚言朗声一笑,“那就要你腰上的佩剑,若是我输了,海棠院中你要什么便拿什么,我绝不阻拦。”
“好,一言为定!”祁安生怕奚言忏悔,急遽说道。
两人击掌为誓,又相互看了对方一眼,旋即勒紧马缰,掉转马头。两人扬手挥鞭,坐下宝马嘶鸣,奚言和祁安险些不分先后绝尘而去,正是潇洒令郎,倜傥风骚,引得众人纷纷注目。
临近黄昏,声势赫赫的队伍才终于到达围场,围场四周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林,临近入口的一块却早已被清了出来,做安营扎寨之用。
明黄色的皇帐比其他营帐横跨一倍,被禁卫军和其他随驾的营帐密不透风地拱卫在中央。周围的营帐虽不及皇帐那样巍仪,但帐内仍旧被部署得很舒适。
凭据往年的规则,到达围场的当晚都要举行一场盛大的夜宴,皇帐正前方的空地上早已准备好了篝火,但不知为何,天幕已徐徐黑下去,照旧没有夜宴的旨意传来。
又过了一时半刻,皇帐中才有小太监手捧诏书而来,说是天子车马劳顿,身体略有不适,已到元妃帐中歇下了,今晚夜宴取消,令诸臣自行部署。
听闻这个消息,众位大臣其实都照旧比力乐意轻松的,各人本就不爱羁绊,如今晚宴取消,各人都可以自由些。但天子身体抱恙也不是一件小事,递折请安之余,更有些臣子想法设法打探起消息来。
既然不必加入晚宴,安若飞的心中也松了一口气。她本就不喜欢见那些人,如今晚宴取消,她自然就没有了这个记挂,早早地就回了自己的营帐。
司乐府的营帐相比其他府邸,已然是扎在了外围。正当安若飞安坐在帐中休息时,一小我私家影却泛起在了帐外。
安若飞心中一惊,随即又牢固了下来。这个身影她是眼熟的,正是奚令郎身边的奚云。她披上外衫掀帐走了出去,看向奚云道:“可是他叫你来见我?”
奚云轻轻颔首,悄声道:“令郎和祁令郎他们在宴饮,不方便脱身来这里见您,我特来帮他来传个信。”
听他这么一说,安若飞心下旋即了然,低声问道:“是不是他会在猎场上动手?”
奚云环视四周,悄声道:“司徒令郎已经勾通了一批御史,只等回崇都就联名弹劾令郎与您私交过密,然后再把您的身份揭露出去……所以若是再不动手,您与令郎就都要成仁。”
“我……我知道了。”安若飞照旧有些紧张,手心也微微涔出细汗,“那我要做什么?”
“您什么都不用做,只是……千万别在那人面前露了马脚。而且,司乐府的随从中已经有了他的人。”
说罢,奚云复而离去,未留下一丝踪迹。
安若飞揪紧自己的衣摆,又深吸了一口气……此事太过铤而走险,若是不乐成,自己和奚言便要杀身成仁。
当奚云回到奚言身边时,宴饮已经结束。奚言正安坐在帐中,于烛光前把玩着一把小巧的短剑,看起来神情轻松清闲,没有一丝凝重紧张的颜色。
“怀安所产铁矿品质最佳,这把短剑更是接纳百炼钢淬火煣制而成,可斩金断玉、削铁如泥,而自身不会泛起一个缺口。”
说着,奚言屈指在剑身上轻轻扣下,短剑随即荡出一声悠扬的铁吟,剑身在烛火映照下泛出冷冷冷光。这柄剑,赫然就是祁安白昼所配的短剑。
奚言凝目欣赏着这品相特殊的短刃,悠哉道:“短是短了些,但可以轻松纳入衣袖中。祁安将它输给我,我也能算是物尽其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