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着她清丽的背影走进司乐府,奚言又独自在门外静默着踱步良久。他知道,司乐府周围一定有司徒仪征的眼线,只要自己在这里,就可以暂时稳住司徒仪征。
又过了半个多时辰,当浓云遮蔽残月的时候,奚言才离开。
当他回到海棠院侧门的时候,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却泛起在了面前。
看着眼前缓袍轻裘的祁安,奚言深深地皱起了眉,“你来做什么?”
“没什么,”祁安一脸不甚爽快,背着手径自进了海棠院,“咱们既然是朋友,又一起谋划这样大的事。有些事…你是不是不应该瞒着我?”
“什么事,”奚言看起来很是不以为意,却深深地看了祁安一眼,“有话…就直说。”
祁安见奚言并不买账,冷笑着轻哼了一声,转身就欲离开,“你不说,那我就派人去司乐府坐坐,想来会有些收获。”
正当他与奚言擦肩而过时,祁安腕间一紧,左腕已然被奚言钳在手中。奚言轻叹一声,“你想做什么?翻脸吗?”
祁安却冷笑道:“如果你执意瞒我,那我就不得不考虑与你翻脸了。”
“好吧,”奚言细细思忖,终于照旧无奈地允许了他,“只是兹事体大,这里可不是说话的地方。”
祁安面沉似水,再次冷哼一声,“那就去你房间。”说罢,祁安理也不理奚言,抢步便往海棠院深处走去。
奚言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,也赶忙跟了上去。
……
九枝灯台上的烛火被悉数点燃,亮光在夤夜里浮动着。两人相对而坐,祁安心情严肃,奚言却是一派从容。
祁安开门见山道:“为什么去找安司乐?在我们的计划中,你可从来没提过这一环。”
“这与我们的计划无关,”奚言仍然平和,“找她是为了此外事情。”
“少来!”祁安置时怒目而视,“要么你赶忙说,要么我现在就走!”
“好好好,”奚言虽然早在心中对祁安翻了几十个白眼,但言辞依旧穆如清风,“找她是因为司徒仪征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司徒仪征抓了她的把柄,让她接近我。”
“什么把柄?”祁安长眉一挑,“为什么要她接近你?你又为什么帮她?”
“亲朋挚友不都是把柄?”奚言直视着他,“至于我为何帮她?实不相瞒,我与她是旧识。”
“我不信,”祁安轻轻摇头,将手中茶盅徐徐握紧,“你为什么会认识她?”
“说来话长,”奚言将眼神转向一边,徐徐道:“当年我还没去陵江的时候,有一天黄昏…”
“我不听故事,拣要紧的说!”
见祁安眼中又腾起怒火,奚言赶忙道:“你有什么不信?究竟是谁告诉你我去了司乐府?”
“你先说,”祁安使气似的将头扭朝一边,“你说完了我自然会说,我可不像你。”
“好吧,”祁安如此紧逼,奚言只好将他与安若飞是如何相识,司徒仪征又是如何要挟了安若飞都一一告诉了他。但有关安若飞身份的事,奚言却是只字未提。
听完奚言的论述后,祁安又仔细地想了想,方说:“那我暂且信你,你要敢骗我…那我就与你恩断义绝。”
“好好好,”奚言忙拉住他的衣袂,好生哄道,“你说什么即是什么,不外你还没告诉我,究竟是谁告诉你的?”
祁安俊眉一挑,轻哼一声,“我手下姚珂今天下午撞见你和安司乐了,他回来告诉了我,我一想……觉得事情差池,就来找你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,”奚言拊掌大笑,“我说你怎么像个鬼一样,泰半夜守在我家门口。”
“你才像鬼呢,”祁安狠狠捅了奚言一下,随即也笑了起来,“不外说真的,你这样堂而皇之地让她接近你,是不是想好了什么后招啊?”
“是呢,”奚言倒是很爽快,丝绝不拖泥带水地就认可了下来,“不外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,因为要想破解此局,就只有一种措施。”
“杀了他。”
“是,”奚言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温和,但听起来怎样都有一股冷冽之气,“但具体要做些什么,我来。其余的……”
话还未说完,祁安便抬手打断了他,“听你这意思,似乎我也有份是吧?你要知道司徒仪征身边的护卫有几多,行刺基本就是不行能之事。”
“我话没说完,”奚言定了定神,直言不讳道,“你什么都不用做,只用三缄其口。”
“我不明白,”祁安面露疑色,“仅凭一点私情,绝对不行能要去你的命。你是不是瞒了我什么?”
“我为什么要瞒你?”
祁安目光灼灼,定定地看着他,良久后,祁安突然嗤笑一声,道:“你刚刚说的那番话看似合理,却因果不通。她只是一个司乐,基础值不得司徒家大费周章地去要挟,所以她背后必有隐情。”
说着,祁安十分傲岸地看了奚言一眼,“至于你为什么要瞒我,就只有两种可能。其一,你前面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假的;其二,这件事的内幕太过紧要,紧要到你不敢告诉我。”
“我刚刚说的全部都是实话,”奚言虽面若平湖,心中却很是震撼。想不到自己疏忽大意之下的一个小破绽,竟被祁安一眼看破。
“既然你说的是实话,那就是第二种可能。真相到底是什么?”
面对祁安锐利的目光,奚言想了想,道:“你若是听了真相,那我就纷歧定能活。如果你我易位而处,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告诉你?”
祁安没想到事态竟会如此严重,不由暗自心惊,“那你告诉我,若是这件事情败事,会是什么结果?”
奚言长呼出一口气,闭了闭眼,似是下了很大的决心:“我必死无疑,整个奚氏一族…也将受到打压。”
“她到底是谁?”祁放心中已隐隐有了规模,便直接发问。
可他换来的,却是奚言如炬般的目光和良久的缄默沉静。就在他再度准备逼问时,却听奚言说,“你也不必想着自己去查,所有的物证都在司徒仪征手中,所有的人证也都被灭了口。司徒仪征怕你们去查,早就齐根断掉了所有消息的源头。”
“怪不得,”祁安后知后觉地嗤笑了一声,“怪不得我查的结果会如此正常,原来是被你们捷足先登。你放心,我会绝口不言的。”
“多谢。”
“算了吧......你也不愿对我说实话,照旧算了......”祁安摇了摇头,冷哼一声,起身推门便走了出去。房门大开,深夜的风灌进屋内,虽然不冷,但奚言照旧很急躁。
细细追念刚刚祁安说过的话,似是有什么地方被自己漏过了,可每每奚言想去捕捉时,这个很要害的地方却一直在他的指间游离。
“看来,要抓紧时间对司徒仪征动手了……”
这是奚言在心中给自己的劝告,而且他向来是很听自己劝告的人,既然盘算主意,那他就会一丝不苟地去执行。无论如何,司徒仪征才是心腹大患,至于其他纤芥之疾……大可徐缓图之。
窗下,奚言将悠悠的眼神投向南方,在盘算着如何对司徒仪征下手时,他也没忘记远处有一条汨汨的河流正夜以继日地涌向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