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来是这样的二号人物……
知道真相的李汝鱼哭笑不得。
北镇抚司江秋房公衙坐落在骑虎巷,背后是坐落在江秋大街上的江秋州官厅,但江秋房公衙面对的骑龙巷却只是条不知名小巷,不是当地人险些找不到。
这也是北镇抚司职责阴暗性所致,长陵府西卫十三所的衙门,也坐落在偏僻小巷里。
一巷之隔的地方,即是那位被灭门的清流大儒苏伴月的苏府,如今成了苏公祠。
公衙不小,但也不大。
和孙鳏夫修的皇宫差相似乎,有假山院子,如西卫十三所一般,阶前亦有石狮镇门。
若是不明真相,还以为只是个小富人家。
李汝鱼在西卫十三所,看见不少进出的小旗、缇骑,得有几十号人,暗想着江秋房好歹也该有几号人,究竟要侦缉捉拿异人,但事实却让人意外。
连自己在内,江秋房只有两人。
一总旗,老铁。
一缇骑,自己。
难怪老铁会说自己是江秋房二号人物。
这样的北镇抚司公衙,真能侦缉出异人,又真能捉拿甚至诛杀异人?
李汝鱼并不这么认为。
后半夜,悄悄起床翻墙爬出院子,刚落地站稳,肩膀上突然被拍了一下,旋即听见老铁那让人咬牙切齿的带着蜀中口音的大凉官话,“怎的,你也要去醉香楼找女人?那情感好,横竖你怀里有大把会子,要不你请客,咱爷俩一起去乐呵乐呵?”
李汝鱼灰溜溜的回去。
过了一两日,趁着老铁去江秋州官厅拿本月项款,李汝鱼立即出城,不意被守城的两个州兵拦下,说铁爷交接过李大爷你不能一小我私家出城。
李汝鱼灰头土脸的回去。
彻底死心了,这老头无所不用其极的提防着自己,基础没悄然逃离江秋州的可能。
爽性放心住下来。
横竖无事,念书练剑打发日子便可,等一年半载沈炼和老铁放松了警惕,自己再想法离开,况且夫子和小小负笈游学,没个两三年不会去京都临安。
实际上也有点好奇赵长衣这样看待自己究竟有什么目的。
只是在一起呆了段时日,发现这长得一副贼眉鼠眼的老头子其实人很不错。
爱说年少时候提刀走天涯的游侠故事,说什么行侠仗义惩恶扬善,看见坏人只管一刀了去,甚至还救了个美貌小娘子,最后双宿双飞回到蜀中快活如神仙。
老铁最喜欢说的即是负刀到汴京,和岳家那位用枪如神的王爷大战了三天三夜不分上下,最后和岳家王爷结为莫逆之交。
李汝鱼耳朵听起了茧。
只当老铁吹牛。
就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子还能抱得美人归?
坐镇汴京的岳家王爷能和你成莫逆之交?
老铁似乎把李汝鱼当成了学徒,有事没事就摆起架子,教了他一些近身屠杀的小技巧,倒是让李汝鱼获益匪浅。
对老铁徐徐信任。
这或许就是人丑心善的真实写照。
只是这段日子又发生了件事,让李汝鱼有些难安——经常做梦。
极其诡异的梦境。
梦里,无边无际的人影恍如百万雄师,荆旗蔽空,有一位身穿白甲身披血红大氅的将军负手而立,李汝鱼似乎站在天穹俯视,却怎么也走不近去,只是内心深处,总感受那无穷无尽的人海里有人在召唤自己。
每当想走近便会惊醒过来。
对此李汝鱼有种似曾相识感……似乎杀了二混子后,也做过类似的梦。
只是梦境不全,李汝鱼无法深究。
这一日李汝鱼从书坊买了书归来。
《大凉搜神录》,虽然照旧禁书,纪录的也大多是一些神话了的异人故事。
老铁也带了书回来,李汝鱼惊奇不已,这老头竟然也读过书?
只不外老头带回来的书是《大凉豆蔻、青春录》,却没有真正受念书人喜好的《大凉咏絮录》,这也能理解,究竟《大凉豆蔻、青春录》有绝世美女插图,皆出自名家之手,惟妙惟肖栩栩如生。
而《大凉咏絮录》上皆才女。
才女能漂亮么?
很少。
两人搬了椅子坐在假山旁,晒着暖洋洋的春日,各看各。
《大凉豆蔻、青春录》原本是民间产物,两年一评,一度风靡整个大凉天下,旧都开封、京都临安不少黄紫公卿家里的儿媳妇大多出自两录。
甚至当朝太子的储妃也是出自永安九年的豆蔻录。
不外自永安七年,青春录榜首的江嫣嫣被查证是异人王昭君,其后北镇抚司在开封闹翻了天,甚至连江嫣嫣的良人也一并诛杀。
而江嫣嫣的良人,则是金紫光禄医生、开封府尹窦让的长令郎。
诛杀异人一事极其隐晦阴暗。
北镇抚司只管卖力捉拿,反抗的全力格杀,哪会向天下解释缘由,况且异人存在一事也不能广而告之,寻常黎民不明真相,加上醉翁之意的人造谣是京都临安有王爷看上了江嫣嫣,强抢不行恼羞成怒,动用北镇抚司公报私仇杀之泄恨,引发民愤。
女帝陛下为之雷霆震怒。
南镇抚司险些倾巢而出,全力侦察找出造谣者,诛三族以儆效尤。
其后更是将《大凉豆蔻录、青春录》以及《大凉游侠录》、《大凉咏絮录》收归官方,每到评选时,便由礼部、翰林院、鸿胪寺三部门出人卖力。
如今豆蔻录、青春录上悬名女子,都须经官府、南北镇抚司历时数月之久摸清基础,女帝陛下绝对不允许再泛起永安七年的事情。
收归官方的四录,其中的画像便由翰林院“术艺”供奉十数人奔赴全国各地,找到悬名者泼墨而成,皆是丹青大国手,所绘之画远超民间画师。
这便使得豆蔻录、青春录成了无数男人最喜好的读物。
老铁捧着豆蔻录、青春录看得津津有味。
李汝鱼没好气的道:“能擦掉口水吗。”
五十来岁的人了,长得一副贼眉鼠眼便而已,看见美女画像便一副饥渴难耐的样子,真心让人尊重不起来。
李汝鱼突然有点佩服醉香楼的小红了。
这得多好的职业道德才气接老铁的客啊……
老铁伸手摸了一把嘴角,又在短襟上擦拭掉,翻了一篇,马上露出一副见鬼的神色,蜀中方言脱口而出,“格老子的,徐秋歌这婆娘果真登上了青春录!”
李汝鱼在一旁莫名其妙,“你老相好?”
老铁一脸神往,“是老子的老相好就清闲了,死在她裙下也心甘情愿,徐秋歌是徐知州的长女,年方二九,待字闺中,美得啊天仙似的,老子见过频频,啧啧啧……这婆娘啊笑一下能让人骨头发酥。”
李汝鱼乜了一眼,画像栩栩如生,女子执扇坐花阴,粉色襦裙如玫瑰绽放,峨眉凤眼点绛唇,长发及腰,身姿窈窕……嗯,最夺人眼球的照旧那胸。
真大!
壮观得恰似青柳江畔的漭漭群山,足可葬尽天下英雄。
唯一的瑕疵是臀宽,却适合生养。
书商另有几张她的画像,皆是坐姿,预计是想遮掩臀宽的瑕疵,又或者是彰显胸大的优势。
实际上宽臀反为她平添了几分妖娆。
不外李汝鱼并不觉得有何惊艳之处,见过沧海,还会仰慕湖泊?
“还不如我家小小。”
徐秋歌确实不如小小……至少在李汝鱼眼里,周小小才是世间最美。
老铁马上不平了,翻了个白眼,“小伙子,吹牛不怕闪着腰,还你家小小?咱梓州路就徐秋歌一人悬名青春录,你家小小那么美,怎的不见悬名?”
李汝鱼懒得和他争。
小小之美,何以要上豆蔻录天下共赏之?
指着手中那篇《蜀中工仙传》,“这是你老家蜀中的异人,倒一ㄇ神奇,永安二年的事,你知道不?书中说那个异人可以撒豆成兵点石成金,给一堆木头施展仙术后竟然可以酿成神鸢飞翔天际,说来也是巧了,这个叫鲁班的异人,原本也姓铁,和你本家啊,最后竟然御剑上峨眉登仙而去,真的假的?”
正盯着徐秋歌画像流口水的老铁突然一僵,神色庞大,嘟囔了句假的。
再无心思看书。
李汝鱼也没在意,蜀中那么大,姓铁的那么多,哪有那么多巧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