很快就到了八月十五这日,林如海从黛玉回来之后,可能是心头的那口气松懈了,所以竟然一病不起每况越差,若不是靠诸多名贵的药材维持着,或许早就坚持不下去了。
但就算是林家不惜昂贵汤药银子,但是用医生的话来说,林如海如今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灵,身体到极限时,只怕用再好的灵药也不能再延缓林如海的病情。
贾琮私下悄悄问过医生,得知林如海最多另有一个月的生命~
纵然林如海如今重病缠身,但是八月十五这日,林如海照旧早早的交接了下去——今晚中秋,摆宴赏月。
中午的时候,贾琮正要去林如海那里问候,却正好碰上贾琏要出去。
贾琏看见贾琮哈哈一笑,拉着贾琮到一边问道,“三弟这是要去看姑父?”
“是,刚看了一上午的书乏了,过来看看姑父,二哥可是适才姑父那儿出来?”贾琮回覆。
只见贾琏四下看了一下没人,才说道:“今儿不是八月十五嘛,姑父如今这个样子偏偏还要摆宴赏个什么月,有他在那儿躺着,我们喝酒取乐也没什么意思,恰好外面朋友请我出去,这里就给姑父说一声,三弟念书辛苦,要不要跟我一块去消遣消遣?”
自从送林黛玉回到扬州之后,贾琏最开始还安份了几日,然而在扬州这个富贵之地,贾琏那可花花令郎之心如何能够安耐得住,到如今已结交了好几个当地纨绔子弟,日日外出寻欢作乐。
贾琮自然不会去管贾琏的闲事,但是也不愿意与之太过亲密,于是回覆道:“二哥只管自己去吧,待弟弟过两年,再随着二哥见识见识风花雪月之乐。”
没成想贾琏却给了贾琮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,神情有些猥琐的说道:“三弟何须故作清高之态,就你院子里那一位女人,二哥我远处瞟见一眼,那可绝不是普通丫鬟可以相比的,我可不记得我们府里,另有这样精彩我却不知道的丫头。”
贾琮知道贾琏说的是思思,但是照旧故作含糊的说道:“想来是二哥看花了眼,粗使丫头而已,我都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一个。”
贾琏道:“三弟你别装了,我可是问过姑父的,姑父说那是你自己从金陵带来的人,这金陵秦淮河一代的扬州瘦马可是天下闻名,三弟来到这温柔乡中,不带两个回去岂不行惜,熟话说人不风骚枉少年,哥哥也不会夺人所爱,只以后别再在我面前装那卫道先生就是了。”
看着贾琏如今似乎已经认定了的神态,贾琮正好用不着去解释,于是顺口说道:“二哥说的极是,既然二哥喜欢,何不自己也去买上一两个,若是银子不趁手弟弟我这里另有一些,二哥要用只管拿去。”
贾琏听了大为意动,但是最后却苦笑着叹道:“我倒是想买,银子也用不着三弟的,只不外这买了回来却带不回去啊~你还不知道你嫂子是个什么样的人,还不如今朝有酒今朝醉呢~”
兄弟二人又闲谈了几句之后,贾琏就独自出去找乐子去了。
贾琮来到林如海处,却被见告林如海刚刚服药睡下了,于是也不打扰林如海休息,又回了书房继续看书写字。
到了晚间,林如海躺在卧案上被抬至后院小花园,贾琮与林黛玉划分坐在两边相陪,只见空中月圆似银盘,小花园内散发着淡淡的桂花的香气。
林如海遣退了服侍的丫鬟,三人就这样仰着头静静的欣赏月色,一时谁也没有开口说话,甚至桌上那烹制金黄的花津蟹,也没有引起三人的食欲。
直到良久之后,才听见林如海微微一叹,说道:“月有阴晴圆缺,人有旦夕祸福,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,奈何~”
林黛玉听自己父亲的语气伤心,顷刻见就有了一种眼睛一酸的感受,然而此时突然想起贾琮那日说的,尽量不要在父亲面前流露伤心,所以强忍眼泪没有流出来,说道:“父亲,你一定会好起来的。”
贾琮也道:“姑父,表妹说的是,今儿瞧着姑父的气色就比昨儿好些。”
躺在卧肮亓林如海听了微微一笑,对着黛玉柔声说道:“痴儿,为父的身体自己如何会不知,如是能够,为父又如何不想看见你嫁人的那一天,只可惜,天不遂人愿呐~”
听林如海说到嫁人这话,黛玉脸色发烫,低声道:“女儿愿一直守在父亲膝下尽孝,只求父亲的身体快些好起来。”
这时林如海仿若自语般对着贾琮黛玉二人说道:“老夫今生,少时出生在勋贵之家,样样头角峥嵘;之后金榜题名,被皇上钦点为探花郎出仕,也是风物一时;厥后更迎娶了黛玉的母亲,有了黛玉,安享了好几年天伦之乐;如此算下来,纵然是死了,也无太大的憾事了。”
林黛玉再也忍不住伤心,走已往半跪在林如海的身旁,哽咽道:“父亲万不能这样想,女儿还小呢,如今已没有了母亲,再不能没有父亲了。”
林如海徐徐的伸脱手,轻轻抚摸黛玉的头发,慈祥的说道:“是啊,玉儿你还小呢,若是为父也随着你母亲走了,谁能替为父照顾玉儿一辈子呢?这也是为父如今最为放心不下的了。”
林黛玉此时哪里还能忍得住,哭泣着一头伏在林如海的胸前泣不成声,悲痛万分的断断续续道:“父亲,我不要,不要你死,不要你离开我~”
人生最大的悲痛,莫过于亲人之间的生死离别。
贾琮背着伤心的气氛熏染,有心说几句宽慰之言,但是话到嘴边却又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因为任何慰藉人的话在此时现在都市显得那般苍白无力。
良久之后,林如海终于反而劝住了林黛玉的眼泪,然后才转过头来对着贾琮说道:“琮哥儿,如今老夫离大限之日只怕不远了,但是另有一事相求,不知你是否能否允许?”
贾琮连忙回覆:“姑父的厚爱,贾琮铭记于心,所以姑父有事只管付托,贾琮必竭尽全力去办妥。”
林如海听了浅笑道:“老夫果真没有看错人!如今我大限将至,却唯独放心不下玉儿孤身一人,原本想着让黛玉去她外祖母那里必是无忧的,但是思前想后,老太太究竟年事已高,说句欠好听的,若是老太太也有个三长两短,所以还需再求一人照看玉儿。”
“姑父放心,就算姑父不说,以后我也会把表妹当做自己亲妹妹一样。”贾琮原本就定下了不让千红一哭,万艳同悲的事情发生,所以允许照顾林黛玉这十二钗之首,自然不在话下。
然而林如海接下来的话却让贾琮感应措手不及,只听林如海说道:“老夫相信待老夫死后,你会把玉儿当做亲妹妹一样照顾,但是这还远远不够,我是要你娶玉儿为妻,你可能允许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