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琮听见衙役说“府试不许抢座位了”,于是只得挨个数着座位,慢慢的往自己的座位找去。
金陵作为江苏道的都府,这金陵学府宫考场也是未来院试的考场,所以占地很大面积宽广。
而贾琮所在的这座考场一排排的长条桌,以每桌四人来算约莫能坐下百人上下,待贾琮找到自己的座位时,只见旁边已经有个须发花白的老儒童先至,见贾琮是自己邻座,还客气地拱拱手,往边上稍微挪了挪。
贾琮也略为拱手回礼,然后在自己这一边的长条凳上坐下,却听到“嘎吱”一响,还以为长条凳要断,吓了贾琮一跳。
幸亏凳子终究照旧没有断,贾琮立即弯下腰仔细检察了一番,只见这些桌凳不知是被哪位贪官督办,竟然偷工减料,板子薄、做工糙,这才坐上去咯吱咯吱乱响,就这一点竟然不如江宁县试考棚呢。
既来之则安之,如今也轮不着贾琮挑剔好欠好坐,当下把自己的笔墨纸砚放好,然后抬头再看那些披头散发的考生陆续进场,昏暗的灯光中真如鬼影幢幢。
贾琮低声嘀咕了一句:“天降大任于斯人,必先苦其心志……”然后闭目养神,静候龙门关闭。
也不知道过了多久,正当贾琮期待的昏昏欲睡之时,听得“叮叮”的磐响,龙门关闭落锁了,震堂考棚霎时平静下来,一个个都在屏息凝神,等着府尊大人出题。
又过了一刻时,有书吏进入考场,后面随着两个差役,这两个差役高举着题牌,满场游走展示,口中高声喊道:“看好了听好了,第一题是‘赵孟之所’。”
贾琮眼力听力都不错,得知了第一题是赵孟之所,当下就把题目先写在了草稿纸上,脑中思考道:“这是孟子里的句子,算是截下题,原句是:赵孟之所贵,赵孟能贱之~意思是身外之贵,得而不喜,失而不忧~”
正思索这“赵孟之所”该如何破题,贾琮耳中又听见那边举牌衙役在高喊:“第二题是‘暴虎冯河,富贵可求’。”
抬头一看,两个衙役举牌来回边走边喊了几趟,然后就把两道题目并排插在人人可见的最前方,这时贾琮才知道县试第一场两道题是辰时和午时划分出,到了府试却是两题一起上来就出了。
当下贾琮又把第二题的题目写在了另一张草稿纸上,心中寻思:‘暴虎冯河与富贵可求’都出自《论语·述而第七》,是两段绝不相干的话。
暴虎冯河的出处来至:子谓颜渊曰:“用之则行,舍之则藏,唯我与尔有是夫!”子路曰:“子行三军则谁与”子曰:“暴虎冯河,死而无悔者,吾不与也。必也,临事而惧,好谋而成者也。”
而富贵可求的原文是——子曰:“富而可求也,虽执鞭之士,吾亦为之。如不行求,从吾所好。”
这第二题就是难度较大的截搭题了,以限制思维的方式来辨察考生才智之高下,用条条框框来训练考生循规蹈矩的行政素养,所以说八股文虽然说毛病不少,但绝对是高智商者的专利。
用无数文人总结的话来说:写好八股文比写好律诗还要难,就犹如戴着镣铐舞蹈,而且还要能应节合拍,更兼姿势优美,所以才说八股文最难!
贾琮这次没有像县试一样马上落笔,而是先顺着经义在脑子里去联想去发挥,然后从那么多圣贤之言当中找出切题要点,然后为其代言破之。
经过深思熟虑了约莫一刻钟时间,贾琮已经在脑海中把第一题的脉络整理清楚,然后就开始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,很快就写满两百字还意犹未尽,又取了一张纸继续往下写,约莫一个时辰后,第一题三四百字的八股文章就作好了。
写好了草稿,贾琮又重新重点检查了避忌语法这些问题,修改了一二处后,确定了在没有疏忽大意而容易犯的错误,贾琮就开始把文章一笔一划慢慢誊抄在正式的考卷上。
这誊写一事半点也马虎不得,错一个字就会毁了整张考卷的整洁,所以贾琮誊写的很慢。
还好因为这两三年贾琮一直坚持边写话本边练习毛笔字,这几百万字写下来,如今贾琮的毛笔字不敢说赏心悦目,但至少也能让考官看了不会厌恶。
又是半个时辰之后,贾琮终于把第一题誊写完毕,放下毛笔运动了一下手腕,眼神稍微留意了一下周围的考生,却只见大多数考生都还在都眉头紧锁的苦苦思考,下笔之人渺渺无几。
贾琮再看向自己身边的那鹤发老儒童,只见他此时头发眉毛胡子险些都挤在了一块,整小我私家似乎在憋大便那样难受。
这老儒童发现贾琮在看他,立即把自己草稿纸上的那几个字遮挡了起来,似乎畏惧贾琮抄了他憋出的精华一样,哪里另有最开始的礼仪风度。
贾琮心中暗然一笑,当下不再左右环视,也把自己的第一题文章反转盖住之后,取出竹篮里的清水与糕点开始享用起来。
用过了午餐,然后贾琮又举手在衙役的领导之下去了一趟茅房。
或许是心情好思维也会格外灵活,贾琮磨磨唧唧处置惩罚了小我私家问题延长了半个多时辰,但是再次坐下构想第二题时,却意外只感应灵感涌现,然后在草稿纸下笔犹如神助,又一篇四百字的八股文章就洋洋洒洒的完成了。
贾琮约莫预计了一下时间,发现到未时放头牌还早,于是不慌不忙的先把第二篇文章仔细的检查了几遍,然后又一笔一划的誊写与正式考卷之上。
两篇八股文完成,贾琮也松了一口大气,这次府试贾琮并不敢再求一个案首,在他看来小三元的愿望虽然是无比美好的,但是自己到底年纪还小,学做八股的时间太短,加上这世间最不缺的就是念书奇才,贾琮拿了一个县试案首但并不敢就此小觑了天下念书人!
好不容易苦苦挨时间到了未时,监考文吏宣布交卷可以放头牌,贾琮当先迫不及待的就交了考卷出了考场,与他一同而出的竟然只有七八个考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