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当儿,萧先生与儿子一同走进了学堂,臣杭朝父亲鞠了一躬,便迅速跑到座位上坐下。先生则迈步走到他的案几前,清了清嗓子,开口道:“学生们平静,为师要开始授课了。”
学生们立马收声端坐,听先生开讲。
“先前为师已经给各人讲过关于对联的起源,因云霞其时未入学堂,在这里我便再简朴回首回首,其他人也乘隙温习温习。”先生走到房间中央站定,长身玉立,一袭月白色夹衫衬得他更显儒雅清隽。
“对联亦称楹联,俗语也叫做对子。对仗工致、平仄协调,言简意赅为其特征。古时流传的谣谚、诗文等,内含许多对偶句,汉赋运用对偶比之前代更进一步,对联即是从对偶句演进嬗变而来。及至今朝,对联又有所生长,也间接促进了律诗的完善。”先生溯源追本,寥寥几句便讲清楚了对联的来历。
云霞自小便喜欢对联上那些祥瑞喜庆的句子,读大学时还专门买过这方面的书来看,现在自己仿若穿过历史长河,亲自聆听古之先贤详述对联,顿感兴奋不已。
“我曾讲过东汉孔融所书的那句对联,各人可还记得内容否?”先生微笑着环视学生们,等着他们回覆。
举廉起身施礼后朗声回覆:“学生记得,其联十个字,即是:座上客场满,杯中酒不空。”
先生颔首,拈须笑道:“正是,这本是孔融所写之诗中的一句,他把此句单独写出悬于客室,开了对联之先河。但要论真正意义上的对联,非孟昶所书对联莫属。有谁能说说孟学士之联?”
“先生,是新年纳余庆,嘉节号长春。”云慧娇滴滴的抢着回覆了。
先生满意的颔首道:“云慧答对了,很好!”
那云慧得了先生表彰,晃动着头,脸上抑制不住地铺满自得之色,还用眼睛起劲的瞟云霞,一副小人得志的架势。
云霞冒充没看见她在旁边搔首弄姿,甩都没甩她。
先生继续往下讲,讲到了对联平仄声的调配,从两言联一直讲到七言联,强调了上下联相应词语的平仄必须相反,另有对联的正格、变格,及其各自的平仄纪律……
在先生娓娓道来之中,云霞学到了不少有关对联的知识,她贪婪得吮吸着这些传统文化精华,觉得收获奇大。
举廉悄悄的看向云霞,只见少女坐姿规则,眼神奕奕,笑颜如花,专注而认真地听先生授课;反观她身边的云慧,就懈怠多了,两相对比,高下立见。
将视线收回,举廉脸上虽平静无波,内心的那杆秤却已严重倾斜,直直的倒向了云霞这边,只觉得云霞是窈窕无双颜如玉,修竹清风美似春,心中对她的喜欢又滋长了不少。
美人在侧,少年的心满足而甜蜜,他的唇角也越扬越高。
先生回首了以前所授内容,接着进入新的内容,开始讲对联的章法。
先生说对联最基本的章法即是又对又联,上下联必须各有偏重,通过相互之间的配合,完整融汇,表达出主题。其次是联句间的起合、呼应、匀称、平衡……一一道来,学生们听得如痴如醉。
为了让学生们更好的理解,先生便举例了一些佳联,同各人一起参悟其中的奥义。
“一字联中,以墨对泉为最妙,墨字可拆解为上黑下土,而泉则为上白下水,黑白色相对,土水皆为五行之一,且两字平仄相配,呼应有度,组合起来堪称巧绝。”
学生们纷纷颔首,经先生这么一详解,还真是这么一回事。各人兴趣更高,都竖起耳朵听先生接着讲二字联。
先生举了许多二字联例子,诵读出来朗朗上口。他念完一遍,便让学生们记诵一遍。
春花对秋月,日月对山川。祥云对瑞雪,暮雨对朝烟。柳堤对花苑,涧壑对峰峦。山形对阵势,挹秀对腾芳。南山对北海,北斗对东风。汉赋对楚辞,书山对学海。典谟对风雅,赞语对箴规。重阳对七夕,冬至对秋分……
一时间学堂内朗读声切切响亮,盈盈于耳,盖过了学堂外大树上的叽叽喳喳的鸟鸣声。
学完二字联,先生便让各人休息一会。学生们得令,都一涌而出,到院子里放松起来。少年们兴奋的撒着欢,释放着满身使不完的劲头。几个女孩子在旁边里看着少年们在阳光下肆意奔跑,眼里含着欣赏。
云霄和云忠几个年纪小的,则凑在一起嬉闹。云忠对于姐姐被先生表彰一事沾沾自喜,这会儿便在云霄面前显摆开来。
“霄兄,适才我姐姐又被先生夸赞了。”云忠说这话时声音都透着自得。
“慧姐姐是经常被夸奖,但先生都说我姐姐也不差,待我姐姐跟上课业,也会如慧姐姐一般的。”
“霞姐姐怎会有我姐姐智慧,各人都说我姐姐智慧,霞姐姐笨。”云忠叫嚣作声。
“谁说的?我姐姐才不笨,我姐姐也是智慧的。”云霄嘟囔着不平。
云忠便提高音量嚷嚷道:“我姐姐在赛诗会都得了皇后娘娘赏赐,霞姐姐呢?她连一首诗都不会作。”
“我姐姐那是没有学诗,现在她开始学了,用不了多久便会作诗的。”云霄梗着脖子驳回去。
两个孩童的争执声越来越大,几个女孩子都听到了。
云慧心里洋洋自得,率先往那边走去,云霞心里冷哼一声,跟了上去。瑶华拉着俊娴亦赶了已往。
云慧走到云霄面前,揪着他的衣领道:“霄弟,你是哥哥,怎么对忠弟大吼大叫呢?”
云霄有些委屈道:“慧姐姐,是忠弟先对我吼叫,我才高声的。”
云霞这时已经来到云霄身边,她瞪着云慧道:“放手,你当姐姐的,干什么揪着霄弟的衣领?光知道让霄弟礼让忠弟,你却欺负霄弟,这不是两套尺度对人吗?你美意思不?”
被云霞义正言辞的数落,云慧不得不放了云霄的衣领。照以前,她这么做,死云霞哪敢说什么,今天倒好,居然敢让我尴尬了?一时激怒,便撒起泼来:“霞姐姐这是睁着眼冤枉妹妹了,我和云霄平日姐弟亲热惯了,就这么牵着他的衣领是常事,哪有欺负他的意思。你这么错怪妹妹,妹妹好伤心啊。”
云慧说完,便抬起袖子遮住脸,呜呜的哭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