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太婆和婶婶的心情云霞尽收眼底,这会儿在心里暗自发笑,就看你们俩如何应对。
狡猾的婶婶转了转眼珠,悄悄下手掐了云慧一把,云慧被这冷不丁的一掐,嘴一瘪,哭了起来。
云慧被掐了一爪子吃疼的蠢样,云霞都看在了眼里,心情更好了,她抬手摸摸鼻子,宽大的袖子掩住了微微上扬的唇角。
婶婶立刻嚷道:“慧儿不哭,你不让道姑看就算了。”然后故作委屈的对云慧娘说:“嫂子,你看这孩子多不懂事,她明显不愿意呢,倒是辜负了您的美意。”
云慧听她妈如此说,立马扯着嗓子哭喊:“我不要道姑,不要道姑。”
云霞娘见此只得摆手:“无妨,孩子不愿意就算了。慧儿别哭了。”
老太婆冒充呵叱了云慧几句,便对着云慧娘使眼色,婶婶马上扯了女儿起身告退,让丫鬟抱了云慧回自家院子去了。
等她们走了,云霞也故意扶着自己的头说:“娘,霞儿也有些不舒服,头疼。”母亲紧张起来,急遽起身对老太婆道:“娘,媳妇带霞儿回去,让她卧床休息。”
老太婆原来想留着云霞母女说点什么的,见云霞嚷难受,也只得同意她们请辞。
出得院门,外面已是阳光普照,碧空如水洗般澄澈,云霞眯着眼看着空中镶着金边的云,重重的吐出浊气,再深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。
修竹和母亲一左一右的扶着她往烟霞院去,看着母亲拧眉焦愁的心情,云霞就知道她适才说的话被母亲当了真去。
于是顿住脚步撒娇般对母亲说:“娘,许是那房间里太闷了,霞儿出来后就感受舒服多了,您就别担忧了。”
“真的,我儿好些了?不是宽慰娘的吧?”母亲照旧有些不相信。
“千真万确,我的头现在一点都不疼了。娘若是不信,霞儿陪娘随处走走,让您亲眼看看女儿是不是轻松自在。”
修竹也对母亲保证起来:“夫人,今早我给小姐的伤口换药,伤口许多几何了。另有,小姐胃口大好,今早吃了不少呢。”
母亲见两人都如是说,蹙起的眉头徐徐展开,脸上也浮现出笑容,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秀发道:“那好吧,霞儿陪娘到后园去散散步。后园的花开了不少,悦目得很。”
云霞转转眼珠,拉着母亲的胳膊道:“娘,霞儿今天想去弟弟们的学馆看看,可以吗?”
“学馆?你这丫头,你不是最不喜欢学馆的吗?”
母亲对云霞突然提出到学馆去看很是奇怪,女儿以前对学馆是最无兴趣的,今天是怎么了,难道摔伤后性情都大变了?
云霞早就想好了托辞,这时张嘴就来:“娘,女儿昨天听弟弟说起吟诗作对挺好玩的,想去看看嘛。”
去学馆看,还要去学馆学习,云霞要一步步提出要求,她的最终目标是去武场习武,把这羸弱的小身板锻炼强劲。
凭据修竹所说,这里的女孩子大多是不习武的,特别是大户人家的小姐,随着家中兄弟在学馆学学诗词歌赋是可以的,习武,多是不能的。既然这样,断不能突兀的要求去习武,云霞盘算主意只能“曲线救国”啦,先习上文,再想措施练武。
再说,去学馆学习能尽快了解此间文化知识、民俗人情等,自然大有用处,必须为之。
见母亲并未颔首,云霞急遽摇动着她的手臂撒娇:“娘,霞儿其实早就想去家里的学馆了,只是觉得欠美意思,先前辜负了爹的一番美意。但现在我想清楚了,爹是对的,霞儿要听爹的话,去学馆学习。”
母亲转头看着女儿,见她目光灼灼、眼神坚定。
迎上母亲的视线,云霞继续道:“娘,女儿以前不懂事,让您和爹费心了,女儿如今长大了,徐徐理解您和爹的一片苦心的。所以,霞儿才会做出如此决定的。”
修竹在旁边见小姐说得如此恳切,也帮着她说服夫人:“夫人,其实小姐先前是要去书馆的,都是二小姐说什么女子无才即是德,学那些个工具是男子们的事,小姐才,才不愿意去的。”
可不是吗?前世云慧甜言蜜语哄得她放弃了学馆,害得爹哀其不争好长一段时间。爹一直认为他是一介武夫,从小没有习文的时机,希望一双子女能学文,儿子能有所建树;女儿么,如同其他千金小姐一般学得诗词,显得蕙质兰心,便觉得告竣所愿了。
最可气的是云慧劝得她不去学馆,自己却说她爹强迫她必须去学馆,她只得去学馆装装样子。而那时的云霞,很傻很天真,图样图森破,就这么被她害得失去了学文的时机……
云霞悄悄咬紧牙关,悄悄捏紧了拳头。
母亲眼光闪了闪,她想起良人前不久说的话:为夫常年征战,拿命博得的军功,说不定在当今皇上眼里恐怕照旧一个耀眼的钉子。
她其时慌忙伸手捂住良人的嘴,让他小心祸发齿牙。
良人恨恨压低声音道:“先皇崇文尚武,比之现今这个昏庸软弱、怀疑成性、宠幸奸臣的陛下,不知英明多了几许啊。可是苦了黎民,特别是边关的黎民更苦,常年在战乱动荡中求生。”
“将军不是说不要妄议朝事吗?”
良人叹了口气:“我也是心里憋屈啊,算了,不说了罢,难保不会隔墙有耳。”
……
“娘,您想什么呢?”霞儿的话把她的神思拉了回来。
也是,本朝一直都重文轻武,同样的品阶,文官交锋官身份职位都要高一筹,也更受人尊敬。霞儿能主动提出学文,正好合了她爹的心意,就让她去吧。
“走吧!”母亲颔首同意了。
这就搞定了?云霞兴奋的想跳起来,但想着自己究竟是个伤病员,照旧按捺下来,愉悦的迈着小碎步同母亲和修竹往学馆走去。
家里的学馆在将军府东侧一个跨院内,父亲延请的先生姓萧,是个声名远播,学富五车的主。听说先帝在位时,这位先生年纪很轻的时候就考中了秀才,然后一路过关,摘得进士,入主翰林院为官,颇得先帝的赏识。只是新皇登位后不久,先是先生的夫人得了病,然后是先生大病一场,再厥后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官回乡去了,其时还引起朝野一阵唏嘘,其实先生继续为官前途应该是灼烁的。
隔了几年,父亲探询到先生在家乡过得潦倒,遂亲自去了他家中一趟,也不知道如何劝得他同意,举家迁回京城,入李府为师。
说是举家,实际上也就是先生和师母,另有两个儿子,只是大儿子是先天痴愚的傻子,除父亲外,旁的人均未见过这傻子,而小儿子倒是机敏的,也在学馆念书。
因慕先生学养,父亲的几个挚友也将家中子弟送至学馆来念书,所以学馆里的学生现有十五个。这不,云霞三人刚到院门口,便听见馆内传出朗朗的念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