另一边周白红玉多日赶路,发现荒原之中杂草越来越多,官道也越来越窄。一路上数日没见过人烟,倒是野兽不停泛起。
这日周白正在驾车,隐隐感受远处浓烈妖气之下竟有人气汇聚,血气蒸腾。和红玉说了一声,两人往那边赶去。
绕过山沟,入目看去的,确是一片焦土,草木枯萎,硫气刺鼻。马车驱之不动,似有什么气息在恐吓着它。两人只能弃马,红玉画剑符于马车上空以便坐骑被野兽叼去。
两人前行,硫气愈加浓郁,周白无奈以手掩鼻。不远处刀戈声入耳,竟是一群身着梁朝兵甲的屯兵正在围攻一只巨大虎妖!
虎妖如今已经现出本体,张口间腥风阵阵,目如闪电,身高五丈,长约十丈,皮毛黑黄相间,尾呈乌黑油光铮亮又似金属色泽。但是身上皮毛多有损毁,额头间的花纹也已经被一道伤痕刮花。
无奈体态似乎已经疲惫,在人群中来回穿梭却无法伤及一人。
屯兵皆是久食妖兽血肉,略微的妖气熏染全被一身血气冲散,越是强壮,越是捕食妖兽,然后越是强壮。如此良性循环,其战力更是远非南方士卒可比。而且领队之人显然明白用兵之道,众人相互配合,滋扰进攻,防守躲避行云流水。
一时间虎妖竟无法脱困。
一侦察哨看到周白两人,连忙上前,见到周白书生妆扮,便稍微的缓和了一下语气。“你们是什么人?这里有妖兽,别再往前靠近了。”
“在下是书院教习,如今出门游学。来到此地见到有异相便来一探。”周白和气道。“这位兄弟,你们这是在捕捉妖怪吗?”
“原来是书院的先生,见过先生。我们追了这个妖兽半个多月,终于在这里堵到了它。又磨了它两天两夜,差不多要收尾了。”哨兵憨憨一笑,“既然先生也正好遇上,不如等下一起来吃吧,这妖兽血肉壮筋骨。”
说话间,那虎妖已经双目赤红,自觉已无生路,便要直扑屯兵队长。
却见队长不慌不忙,阵旗挥舞,身前泛起十几个士兵,手持长枪,怒喝前刺。
“这虎妖是为恶了吗?为何要吃它。”红玉突然插口道。她在虎妖身上感受到纯正的妖气,却没有人族的业力。
“它是妖怪,我们吃它需要理由吗?”哨兵很是惊奇,这个女孩为何问出这样傻的问题。
“是啊,不需要理由。人族行事什么时候需要过理由?”红玉转身就走。
周白连忙跟上。
哨兵莫名其妙的看着两人,怎么突然就生气了?
妖吃人是罪,而人吃妖呢?
红玉体现不解,她以剑化体,算是剑妖。虽得先天之意却不改妖的本质。
出世之时,师弟就想炼化她。她有何罪?虽然最后自己听从了师父的话,把截教传承传给了三人,但并不说明自己已经原谅了他们。
周白虽然明白红玉为何不悦,但是却不能去劝说什么。因为他是人,捕食妖兽强壮身体,前往领土抵御异族,这是错误的吗?
也许前半句是错误的,但是没有前半句,那么将是用人海战术无数尸骨抵御外敌,这样就是正确的吗?
异族侵略,奴役住民,甚至充作肉食,以两脚羊戏称。
两人各怀心事,坐在马车上缄默沉静不语。
“妖有善恶之别,人也有优劣之分。不要以为别人的行为影响自己的心情。”
红玉身体一震,感受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自己的手,这是周白第一次握住自己的手,好温暖,脸颊发烫,就连心底的阴霾也散去了些许。
传承数千年的她怎么能不知弱肉强食的真理,只是突然心境乱了。
情劫,一入情劫心境尽失。这即是情劫的可怕,无法再以平常心去思考怀抱,因为心里的尺度从原来的理性酿成了“TA”。
两人一路上没再说话,只是牵着的手似乎也忘记了松开。
也许是不愿松开。
六安县亦在扬州境内,两人经过数日赶路,终于到达了这里,从徐徐宽阔的官道,和旁边被踏平的野草小道,可以看出四周已经有人烟来往。
周白趁着黄昏进了城,便和红玉先找了个客栈住下,计划明日探访陶安公。
越日上午,周白带着些许礼物,来到了县城东北角的陶家作坊,一个高达数丈的烟囱特别显眼,来来往往的客人络绎不停,多是江湖侠客,或者商贾权贵。
一剑客刚取出宝剑,只见剑光一闪,青石台阶就被拦腰斩断,裂口平整,断面平滑。引得周围旁人拍手叫好。
剑客也是一脸自得,刚走两步却被两短褂大汉拦下,追加了赔偿。剑客心有忌惮,不敢再次闹事,只得交了罚款,掩面而走,又引得哄堂大笑。
周白也不禁一笑。摇摇头,正要进门,却脸色一凝,一种莫名的气息从院中传来,上位的威压令众人齐齐退却。
腾腾火焰瞬间燃起,院中学徒师傅统统逃窜而出,从他们口中得知,似乎陶安公正在冶器,火焰却在空中燃起,然后弥漫四周。他们正要劝陶安公离开,却不见了陶安公的身影。
火焰愈加越烧越旺,不时面前已是一片红光,周边行人住客皆取水灭火,却不见火势一点衰弱。突然火光之中,一团紫色光线越来越亮。
周白暗道,莫不是正遇上陶安公乘龙飞升的景象。
果不其然,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,一条赤龙涨破了烟囱,冲天而起。其背上一鹤发老人引起众人惊呼“陶安公!”
陪同着赤龙腾空的,另有这滔天火焰,只见陶安公一拍龙头,赤龙颔首。
随即赤龙张口一吸,火焰如线被赤龙一口吞下。陶安公见此一捋髯毛,幸得没有危及黎民。与众人挥手示意,赤龙继续升空,直到周白失去了对他们的感知。
周白不禁遗憾,本计划请陶安公相助,为自己铸一把佩剑,结果到来的时候,正好遇上赤龙升天。可惜,可惜。
不远处的客栈中,红玉也打开窗看到了眼前的一幕。神色庞大,却也不知在想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