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石台落幕,韩悝以七日连来九十三场论辩,未逢一败,至于最后一场,实在是让人意外了。
即即是高锦见到了,也是惊愕不已……
〖似乎最近这段时间,令郎琰殿下格外惹眼……〗
这件事高锦已经是决定了如是告诉了秦伯。
秦王宫内,能够在此处置惩罚政事的唯有赢姓林氏,即即是司徒百里槐等人也是在秦王宫外的司署府衙。
如今秦伯在首位,随侍在其身旁的乃是长令郎林玧仁与令郎信。
“君上,百石台已经是结束了。”高锦小声道。
秦伯抬起了头,问道:“今年百石台首魁者何人?”
“是卫人韩悝,百石台九十三场九十二胜,一平。”高锦回道。
对于这个结果,秦伯点了颔首,随即问道:“不错了,这韩悝资质如何?”
“两位上医生保奏。”
秦伯惊奇,大秦的上医生两手可数,居然会有两位举荐这韩悝入仕,真是稀奇了,想到了此处,秦伯还看了一眼长令郎林玧仁和令郎信两人,怕是这两人使尽满身解数都做不到吧:“哪两位上医生保奏的?”
高锦回道:“上医生罗士成以及上医生沮授二人。”
“居然会是他们两个……”
秦伯没有预料到,上医生沮授自不用说,大秦的“新礼派”,主管朝廷礼法,与宗法旧礼差异,也和此人身世墨家有关。
但上医生罗士成,此人堪称铁面,乃是入秦的旧蔡人,主管大秦的刑狱之事,向来是铁面无私,其举荐用人多是量才而荐,这么多年来举荐的人皆是切合秦伯用意。
“找个时间,孤要接见这位百石台首魁者。”秦伯道。
“喏!”高锦应道,随即也是补了一句:“君上,说来也巧,此次百石台,令郎琰殿下也是上台了呢。”
闻言,秦伯眉目一挑,侧看着高锦,开口问道:“如何……几胜?”
高锦笑道:“一平。”
闻言,秦伯摇了摇头自嘲道:“百石台聚集了大秦的精英,其中不乏来自中原的士子,孤六子向来不喜念书,这般一平,倒一ㄇ切合他……”
高锦徐徐道来:“君上,令郎琰殿下只论辩了一场,且对辩者即是那九十二胜一平的韩悝……且此场辩赛令郎琰殿下出言过于惊世骇俗,且中场弃走,即是定为了平局收场。”
“最近孤六子可是跳脱地……”秦伯欲言,不外旋即对高锦点了颔首,道:“他这个时候会宛城,恐怕是要加入旬朝了……看来是计划议定那事了。”
高锦闻言,默默的点了颔首。
秦伯看了宫殿中各伏案一边的长令郎林玧仁与令郎信,高声问道:“孤欲增族地田亩,你二人有何看法。”
林玧仁问道:“不知君父要增几多田亩?”
秦伯回道:“棘阳全境。”
听着君父这淡淡的声音,无论是长令郎,照旧令郎信皆是心中掀起来了骇浪。
〖难道君父就不知……如今仅仅是肃查田地,即是利用宗府对朝堂施加压力,现在蓦地要扩大林氏族地的田亩至棘阳全境,势须要占了老氏族的田地,这还了得。〗
“不行!”林玧仁和令郎信异口同声道。
无论是林玧仁,亦或是令郎信,两人都有着棘阳老氏族的支持,眼下居然难得一见的保持了同样的意见。
秦伯皱起眉来,问道:“你二人说说为何不行,长令郎,你先说!”
不知是有意照旧无意,林玧仁察觉到了君父的不悦之色,不外当下照旧硬着头皮道:“君父,棘阳多老氏族田亩,多是元勋之后,如果为了林氏一己之利占了棘阳全境,恐怕会寒了这些元勋之后的心!”
“令郎信,给孤说说你的意思。”秦伯看向了令郎信。
早在林玧仁回覆的时候,令郎信即是急遽整理好了腹稿,虽是察觉到了君父的不悦,但是该保下的就必须要保下,否则凭什么要那些人投效。
“君父,王兄言之有理,老氏族终究是元勋之后,若是为林氏之利占了他们的田亩,且不说老氏族如何,他们的子弟多在边军,恐会寒了边军上下将士的心……”
闻言,秦伯这才大笑道:“孤有你们两子,很是欣慰,眼界须顾全大局者,大秦不止有林氏,另有那些老氏族,此番增大族地田亩所言,皆是你们六弟所说,书简孤已经派人给他折回去了。”
长令郎林玧仁道:“君父,六弟向来厮闹,不必理会。”
倒是身边的令郎信闻言却是没有着声。
秦伯闻言道:“后日即是今岁最后一次旬朝,所议之事十分庞大,你二人且先回府中准备。”
闻言,长令郎林玧仁与令郎信抱拳道:“喏!”
秦伯看着他们二人徐徐退下,随即面色逐渐地阴沉下来……
林玧琰回到了贵寓,府中已经是被纪武和淳于启等人收拾的就等着过年了,不外一看收拾的这么齐整,林玧琰也是道:“温卿回府了?”
府中下人点了颔首:“随着宗卫们一起从殿下的封邑归来的。”
温卿,即温向衡,乃是宗府派给林玧琰治理食邑的辅丞,林玧琰出宫开府建牙后,即是前往了林玧琰的食邑前去打理。
没有想到今日却是回来了。
林玧琰刚想去找温向衡,却是被荆翊见告,那百石台沮子安和韩悝已经入府求见。
当下林玧琰想了想,即是让荆翊前去接待他们入中堂,也派人前去知会温向衡。”
“殿下居然真的辩赢了那韩悝?!”
获得消息的淳于启立即对温向衡如是禀报道,因为温向衡这几日正在为府邸中筹集粮草,究竟令郎琰府邸有着十数口人,眼下迫近年关,新归宛城,自然是一切都要重新打理。
温向衡听闻自家殿下辩赢了韩悝,赢下了沮子安的百石台,温向衡对百石台是知晓的,对于这几日在宛城声名鹊起的韩悝也是多几几何的了解。
自家殿下居然会是以纵横家论辩之术赢了那韩悝。
自家殿下的纵横家之术是在哪学的?!
另有,“礼乃法之怙恃”这般有悖世俗言论的看法究竟是出自那边?!
莫不是自家殿下以势压人,欺压那韩悝认输了?!
想来想去,温向衡始终觉得这个最有可能。
究竟自家殿下以前的作为可并非是一位守规则的主。
果真,温向衡想通之后,淳于启则是进来向温向衡汇报道:“温先生,礼医生之子沮子安及韩悝,前来造访,而且还拉来了几大车粮食!”
“这……”温向衡苦笑,随即即是亲自前去接待韩悝与沮子安。
“温兄!”韩悝首先对温向衡打招呼道。
温向衡也是越发苦笑,提前陪罪道:“韩兄,此次百石台是我家殿下厮闹了……”
韩悝却是摆了摆手道:“温兄,此话何说?!”
温向衡看向了韩悝沮子安身后的几大车粮食,也是继续苦笑道:“这些粮食是因为百石台送给殿下的么?!”
韩悝点了颔首。
温向衡摆了摆手,道:“殿下厮闹心性,还希望韩子勿怪,至于这百石台一事,勿用认真!”
闻言,韩悝知温向衡一定是误会了,摆手道:“温兄,百石台简直是令郎琰殿下赢了,悝无话可说?!”
闻言,温向衡发问道:“难道韩子也是赞同礼乃法之怙恃这种言论?!”
闻言,韩悝苦笑道:“如是昨日,悝还对此等言论嗤之以鼻,但是今日与令郎琰殿下一场论辩,悝简直是信了。”
“哦?!”温向衡惊奇,心中知是淳于启的一言半语让自己误会了,准备事后再细加追问,随即问韩悝道:“韩兄来贵寓所为何事?”
韩悝回道:“来答谢殿下为悝解惑,以及悝有其他事向殿下询问。”
温向衡点了颔首,随机即是向着府内请进韩悝与身后的沮子安,一边解释道:“殿下刚刚归府,想来是累了,故此在后院中休息。”
沮子安轻轻咳嗽了一声,小声道:“这百石粮食,还请温先生妥善安置好,切勿再让子安拉走了,殿下简直是百石台上赢了韩兄的……”
温向衡点了颔首,即是让淳于启部署宗卫将几大车的粮食搬进来府内。
进了内院,温向衡已经是让人准备茶水,再通知荆翊通知殿下迎客。
见到令郎琰过来,后堂的诸位站起来:“殿下。”
林玧琰也是回笑道:“诸位,都是自己人,不必多礼。”
“自己人?!”韩悝还好,沮子安却是一愣,心道这位殿下还真是热情好客。
林玧琰坐了下来,随即看着众人示意坐下,即是将视线看向了韩悝笑道:“怎么,韩子百石台上是不平?!”
闻言,韩悝倒是释怀地一笑,道:“殿下才思,简直是是令悝佩服啊……”
林玧琰摆了摆手道:“纵横家的辩术终究是旁门左道。”
韩悝却是不赞同这一个看法:“殿下,此话有些偏失了,纵横也是属于鬼谷一脉,或许用不了多久,这中原即是要降生几位凭借着纵横辩术使中原风云变色的纵横家!”
闻言,林玧琰却是面色一滞,这韩悝所说的清溪鬼谷倒还真的是……
“怎么,殿下不相信么?!”
“这倒并非是不相信……”林玧琰顿了顿,道:“究竟巧舌之利如商纣之时的费仲、尤浑。”
韩悝笑笑道:“殿下,费仲和尤浑并非是纵横家,或许连个及格的臣下都算不上……”
林玧琰却是摆了摆手,看着韩悝道:“我听闻过一句话,似乎叫做彼之仇寇,我之英雄,若是商纣的费仲尤浑乃是其时西周部署在朝歌的暗棋臣子,是否可以说明,两人是一位极为优秀的纵横家,凭借口舌之利,即是瓦解了其时强大不行一世的殷商王朝!”
闻言,韩悝也是动了动嘴角,不着痕迹的说道:“殿下还真是……”
不外韩悝思维极快,即是转瞬领悟到林玧琰的意思,即是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了。
不外林玧琰却是对自己适才的言论说道:“三代之事,有文字可考的很少,后人三言两语中推测出什么事也得不到见证,但也无伤风雅。”
温向衡宗府身世,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,觉得甚是新奇,待林玧琰说了一句结语之后,温向衡正好瞧见韩悝一副若有所悟的神色,马上才意识到今日殿下在百石台赢了韩悝并非是子虚乌有。
韩悝的思路林玧琰已经是清楚了,无非是想凭借一己之力入大秦为仕,且以及和自己明面上要划清界限,要否则两小我私家都摆在了明面上,恐怕就是有些惹眼了。
今日来参见,也可推脱百石台缘故。
“韩子如今是百石台首魁者,不日君父便召见韩子,韩子可有什么准备?”
闻言,韩悝即是看着林玧琰说道:“悝写了《大秦十弊》,《定国七策》以及一部《秦律》,可作进身之资!”
“韩子所写的几篇策论,可有随身?!”林玧琰问道。
韩悝闻言,这几篇策论虽是自己的心血之作,但面前这位令郎琰并非是需要提防之人,当下即是点了颔首:“《大秦十弊》随身安置,以便随时增补,但其余两篇则是留在府中。”
“可能让我看一下?!”林玧琰再问道。
韩悝这一点倒是没有半点犹豫,这位殿下虽然是阅历少,但是思维却不像是一位诸侯国的令郎,总觉得平易近人,且想法极为刁准,即是让人取了那《大秦十弊》让林玧琰一观。
林玧琰拿到这《大秦十弊》,也是眼前一亮,居然会是用纸写的。
韩悝也是笑着道:“殿下这纸,用的简直是竹简要方便的多。”
“韩子之言,真的是一针见血啊!”林玧琰看了一遍这所言也是赞叹道,随即也是话锋一转道:“不外……十弊之后,却是少了一句点睛之笔的结语……”
韩悝简直是有这个偏向的思虑,自己也是想了许多结语,终究是觉得不合适,即是对林玧琰行礼道:“还请殿下见教。”
“见教不敢当……”林玧琰摆了摆手,即是看着那《大秦十弊》的末尾,开口道:“既然如此,我即是在韩子的墨宝上添上一笔了。”
闻言,温向衡让荆翊弄出笔墨来,随即即是拿起笔墨来在韩悝的《大秦十弊》上添了一句结语。
见林玧琰书写完毕,韩悝上前去看,也是读了出来:“令郎琰曰,看今日之大秦,竟是谁家之天下!”
看今日之大秦,竟是谁家之天下!
话音刚落下,后堂在场之人皆是面色一惊,此乃是大逆之言!
但是偏偏此句话却是由林氏如今的令郎,即赢六子林玧琰所写。
“韩子如何?”林玧琰问道。
别人都在思虑“看今日之大秦,竟是谁家之天下”的时候,韩悝的视线却是已经落到了前面的“令郎琰曰”。
当下不由得感伤道:“殿下一片苦心,悝千般谢谢!”
诚然,林玧琰所写的这句“看今日之大秦,竟是谁家之天下”,初读之时,一定是为之一振,尤其是秦伯看到这句话,想来也是深有感伤的,但是这句话一定不能是由其它人写的,否则就是大逆之言!
但是前面已经讲明了“令郎琰曰”,这是韩悝最为感伤的地方,既是为《大秦十弊》增润了不少,却是将所有的罪责的可能扛到了令郎琰身上。
单单是这一句话,韩悝相信一定能够拉起秦伯对老氏族的反感,向自己的看法靠拢。
不外韩悝却是眼色瞧了外面,还没有完全黑下来,约莫是申时,韩悝也是点了颔首又是和林玧琰多聊了几句,即是离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