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有人出来,如同热锅上蚂蚁的管清天总算是松了口气,转身朝身侧的一名兵士付托道:
“有救了!昌队官有救了,速去将两位哨官叫回来,千万不要让他们提早出头!”
那兵士连连颔首,急遽忙忙的去追赶。
一其中年男人穿过人群,带着自己的媳妇与幼女,还抬着一副担架,这副凄惨的情景也是见者伤心,闻者轻叹,都是为其让开门路。
王争听到这个声音后立刻转过身去,见到眼前这三个跪在地上的人,赶忙走下高台一一扶起,轻声问道:
“这是做什么,谁是你家的救命恩人?”
那中年男子不愿起身,又是趴到地上,连声说道:“守备大人,杀不得,杀不得呀。”
“你慢慢说。”王争皱着眉头,抚慰道。
“那些乱贼杀了我的孩子,他才八岁,才八岁...这些乱贼简直是猪狗不如,若不是昌队官带着好汉们援救,妻女怕也是难逃辣手,他可是咱全家的救命恩人吶!”
这中年男子满脸的悔悟之情,恨不能狠狠抽自己一巴掌。
“其时小人报仇心切,怂恿昌队官杀了那些乱贼,可...小人若是知道这么做会违反大人的军令,怎么也不会让昌队官去做啊,大人你就饶了昌队官吧!”
妇人也是随着叩头:“是啊大人,这是为民除害的好事啊,虽然违反了军令,但也不至于杀头啊。”
“大人...饶恕了昌队官吧,他是为哥哥报仇的好人...”
突然,脆生生的女童音传到王争耳中,打眼看已往,居然是一个年纪约莫在七八岁的的小女孩。
也正在这时,议论许久的人群中也是有许多道求情的声音,随着最前面几小我私家带头,满街的黎民顷刻间都跪在一起,替昌尤求情的声音连绵不停。
“那些狗贼害的我们家破人亡,就该杀!”
“大人,这位好汉也是无心之过,杀不得啊!”
“求求你了大人。”
这一幕让跪在台子上等死的昌尤十分震惊,张着嘴不知该说什么好,其余的文登兵与盐丁也都是目瞪口呆,长这么大,这种全城黎民替一小我私家求情的局面大伙照旧第一次见到。
黄阳适事宜的出列,抱拳道:
“协台,昌尤违反军令,该斩,但是他救了这位黎民一家,也算是将功抵过,卑职请从轻发落!”
董有银紧随着站出来,高声道:
“协台,昌尤以往战功颇多,是俺么第一批的老人,一路追随大人剿五文,平金水,卑职请从轻发落!”
任汉、任胡等一些文登营军将也是纷纷半跪在地,邵勇见此情景,心道有救了,赶忙带着盐丁巨细头目跪在地上,连连为昌尤求情。
春思楼上,三道人影正看向这边,柳如是再次看了一眼王争,但照旧没有说话。
这时陈子龙走过来,看到这一幕惊讶的下巴都快要掉到地上,连声赞叹道:
“这一路走来,本是这宁海洲城的过客,未曾想发生一次兵乱,有幸见到如此军民一心之景,此守备我定要见上一见。”
宋征舆见柳如是对那小小守备连看,本就是心生妒恨,听陈子龙说完后更是冷哼一声,手中折扇指向王争。
“这不外是意图收拢人心的小伎俩而已,最多也就只能做个小小的守备官,上不得台面,更当不得如此评价。”
侯方域对柳如是笑道:
“辕文所言不错,这种收买人心的小伎俩谁人不知,也就只能诓骗这等粗鄙野民,若是到了南直隶,让这守备见识见识真正的富贵之景,秦淮风艳!”
宋征舆与侯方域一唱一喝,也是接口道:
“这小小的守备未曾见过世面,到时怕是再也顾不得惺惺作态,被那富贵的秦淮吸引的不想归来。”
陈子龙一心只在满街伏跪的军民和柳如是身上,侯方域和宋征舆的话压根就没留意,看了一会,啧啧称奇道:
“辕文(宋征舆,字辕文),朝宗(侯方域,字朝宗),若我所料不错,此人不会只局限在这小小的宁海,此番他可是既得人心,又立严规啊。”
陈子龙面露兴奋之情,似乎恨不能立刻下去与其一谈,就连柳如是都朝他侧目已往。
突然,柳如是问道:
“子龙要去与这守备晤面吗?”
陈子龙坚决颔首,喜道:
“在这种偏远的州城居然能遇见这样的人杰,如是你也知道我,若不去见上一见,就算回抵家中都是睡不香的。”
柳如是微微一笑,居然是徐徐颔首,说道:
“我也正有此意,同行可好?”
陈子龙呆立就地,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过了半晌才反映过来,连声道:
“好好好,同去,同去!”
侯方域和宋征舆对视一眼,用狠毒的目光看向台子上的王争,上前说道:
“既然如是和子龙皆有此意,那就携伴前往,也好让子龙和如是看清这武夫的粗鄙面目。”
宋征舆面露犹豫,手里折扇抖的厉害:
“这这这,眼下兵乱未平,就这么出去了,恐有性命之危啊。”
......
王争原先其实已经下了决心要斩首以定军心,但见到这一幕也不得不犹豫起来。
军民尽数求情,这也是王争没有料到的,本以为好生照顾昌尤的老母亲人就行了,眼下这种情况,若是非要杀,岂不成了自己刚愎自用吗。
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王争身上,这也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。
过了半晌,王争看向那躺在担架上无声无息的男孩,总算是微笑扶起中年男子和妇人,摸了摸七岁幼女的脑袋。
深深吸口气,环视众人道:
“此番兵乱以致州城黎民流离失所,家破人亡,如今各人替昌尤求情,若是本官再一意孤行,岂不成了蹂躏糟踏忠义之士的狗官?”
王争话说道这里,虽然还没说完,但流露出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,大伙都是松了口气,看来昌尤有救了,但还没兴奋几多,王争接下来的话又让所有人紧张起来。
只听王争的话突然严厉起来,高声喝道:
“然军无规不成,城无法不安,昌尤违反军规虽有其苦衷,死罪可饶却不行不罚!克日起,根除军籍,文登营永不再用。若有再犯,定斩不饶!管师爷,可记下了。”
管清天连连拱手,恭顺重敬道:“回守戎的话,都记下了。”
说完话,王争回过头去,意味深长的朝昌尤说道:
“重新再来吧。”
昌尤满身一激灵,谢谢的目光看向周围,头直磕的‘砰砰’作响。
“谢大人!谢大人不杀之恩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