长孙小娘子与郑氏穿过两道门,来到供奉长明灯的大佛殿,刚进门,便见一个相貌清秀的小沙弥迎了过来。
他走到两女面前,合手揖礼:“阿弥托佛,两位女施主来了。”
这个小沙弥名叫净明,现年十一岁,自小在白马寺长大,是白马寺禅心堂慧海法师的小门生。
平日里卖力大佛殿的长明灯,大凡在这个殿里供奉长明灯的香客险些都认识他。
长孙小娘子和郑氏见状连忙朝他还了一礼:“见过净明小师父。”
“阿弥陀佛,两位女施女这边请。”净明又念了一声佛号,随即引着两女朝她们供奉长明灯之地行去。
今日是沐佛节,香客无数,各殿供奉长明灯的香客险些都来了,大佛宫殿供奉的长明灯不算多,一共只有十几盏,供灯之人多是洛阳城以及周边的豪族。
郑氏和长孙小娘子进来的时候,已有三家人在自己供奉的长明灯前叩头诵经,佛殿之上进究肃静庄严。
一般情况不会有人在里面喧哗或东张西望,长孙小娘子和郑氏都是家教极好的世家之女,一行一卧都堪称世家女规范,自不会去干一些没规没矩的事。
她们俩入殿之后,与净明打过招呼,就规行矩步的随着净明走到李家供奉的长明灯前,接过净明递过来的香,点燃拜了三拜,放进香炉,随后亲自动手为每盏灯添上香油,接着走到长明灯前的蒲团前,跪了下去,叩头闭眼,对佛默默祈福。
长孙小娘子之父长孙晟的长明灯也供奉在大佛殿,长孙小娘子的外祖母穆氏身体有些小恙,高氏留在她身边侍奉,今日添香油和祭拜之事,同样落在长孙小娘子身上。
但现在长孙小娘子是李家的媳妇,凡事要以李家为先。
她们俩进来不久,又来了一对年轻的母女,那母亲瞧上去约莫三十左右的年纪,生得十分美丽,她闺女则只有八九岁的样子。
那小女人正是好奇的年纪,入殿之后,一双漂亮的大眼不自觉的四下审察,其母见状嗔了她一眼,牵着她手指轻轻用力捏了捏小女人的掌心。
小女人马上老实起来,低眉顺眼的随母亲一同走到自家供奉的长明灯前,跪了下去。
专心诵经的长孙小娘子自然没有注意到这点小事,时间一点点的朝前滑去,之前进来的三家人上完香之后陆续离去,大殿中只剩长孙小娘子妯娌和那对母女。
就在这时候,外面又进来了两人,这两人显然也是母女,其中一人是位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,另一人则是莫四十出头的雍容贵妇人。
那少女入殿之后,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闭目诵经的长身小娘子和郑氏身上,眼珠微微一转,甩开随她一同进来的母亲,抬步走到两人身前,一脸不怀美意的开口道:“咦,这不是唐国公府的长孙小娘子和郑娘子么?瞧你们祈福念经这般虔诚,莫非是担忧你们的良人到了战场回不来?”
静穆的佛堂之上突然响起这样一道尖锐刻薄的声音,自是显得特别的引人注目,跪在蒲团上的长孙小娘子和郑氏对此视若未闻,既不睁眼,也未接话,倒是那个八九岁的小女人闻声忍不住睁开眼睛,转望朝说话的少女望了过来。
此女正是宇文家的六娘子宇文乔,宇文乔比长孙小娘子大两岁,现年已有十五,还差一个月及笄,今日随母一同来加入沐佛节。
宇文乔身为世家之女,年纪也不小了,按理说来她行事本不应如此鲁莽无状,岂奈长孙小娘子已成了她心头的一根刺,大凡看到长孙小娘子,她的智商立即降为负数,脑子里唯一剩下的就是掉臂一切去攻击讥笑对方。
她的智商酿成了负数,她的母亲义城公主却很正常,义城公主眼见闺女一见长孙小娘子就酿成呆子一个,心头认真是惊怒交集。
话说对长孙小娘子和李家,义城公主同样没有半分好感。
先不说宇文家与李家向来不睦,单说前年因宇文乔与长孙小娘子口角一事,最后义城公主迫于压力,不得不亲自带着女儿去给长孙小娘子这个丧父之女赔罪,每每想起此事,她便满心都是怒火。
可她再不喜长孙小娘子,再不喜欢李家,却也干不出这种在公开场合之下,伤不到别人,反会丢尽自己脸面的脑残之事。
眼见闺女还待继续丢人,她目光一冷,疾步上前,一掌握住闺女的手臂,狠狠掐了一下。
宇文乔骤然被母亲一掐,差点失声叫了起来,幸亏转头的刹那间,对上母亲那双酷寒的眸子,心头一个激凌,马上醒过神来,将即将出口的痛呼声咽了回去。
义城公主恶狠狠的瞪了女儿一眼,随后对小沙弥道了声歉仄,就带着女儿来到宇文氏的长明灯供像前,开始焚香祈福。
那个可爱的小女人看到这里,也悄然收回了视线,并悄悄看了自己母亲一眼,这一望,正悦目到母亲满脸不愉的看着自己,不由吓了一跳,朝母亲吐了下舌头,就紧紧垂下了脑袋。
这一段插曲很快已往,长孙小娘子诵完经文后,又去父亲的长明灯前焚香膜拜,拜完后她往捐赠箱里捐了两份香火钱,随后与嫂子一同走出了大佛殿。
今日是沐佛节,白马寺的主持会出来讲经,无数信男信女都市过来听经,长孙小娘子和郑氏既然过来了,自是也是要去听一听的。
两人穿过天王殿,刚走到大雄宝殿的殿前的台阶处,正拾阶而上,走在左边的郑氏膝盖突然一麻,身体无处着力,就这么直挺挺的向后倒了下去。
她身旁的长孙小娘子见状大吃一惊,手掌闪电般伸了出去,一把拽住郑氏的胳膊。
她虽只有十三岁,可自六岁开始习武,身子骨和力气比一般的小女人要强上一截,拉住郑氏这么个纤弱妇人并不是什么难事,问题是她刚刚拽住郑氏的胳膊,自己的腿弯也随着一麻,身形情不自禁的往前扑去……
周围看到这一幕的行人不由大吃一惊,其中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人更是惊得瞪大了眼睛,口中脱口惊呼了一句:“姐姐小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