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到长孙小娘子院子里卖力扫除的丫环秋雁从屋里出来看到她,过来行礼,她才从模糊中回神。
看书看得入神的长孙小娘子被这边的消息惊醒,她抬目一望,正悦目见高氏跨进院子的门槛,连忙放下手中的书,起身站了起来,一边迎向高氏,一边开口招呼:“阿娘来了。”
“嗯。”高氏走到闺女身前,口中轻轻嗯了一声,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充满了疼惜和不舍。
“阿娘,可是发生了什么事?”长孙小娘子被高氏的目光看得一愣,下意识的开口道。
“二娘,你和李家二郎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,五日后他们就会过来下纳征之礼,没有什么意外的话,你们的婚期会定下个月底。”迎着闺女不解的目光,高氏徐徐开口道。
“我知道了,阿娘。”长孙小娘子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早出嫁,闻声又是一愣。
不外这女人生来拥有一个七窍玲珑心,她略一思索,就想通了其中的枢纽。
舅舅被贬出洛阳,高府和自己家一时间皆无人能支撑大局,自己这个时候出嫁,不管是对自己,照旧对家人都是最好的选择。
一念至此,心头的那点愕然很快散去,她一脸平静的朝母亲点了颔首。
“观音婢,你,你就不问问,我们为何会决定让你这么早出嫁?”高氏瞧着闺女平静得有些过头的反映,心头不由一紧,有些犹豫的开口问了一句。
“有什么好问的?阿娘和舅舅做这样的决定自有你们的考量,李府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,像李家二郎这般出众的夫婿,咱们工具二京不知有几多人惦念。”
“这样的亲事几多人想都想不到,我早些嫁已往,对我和咱们家都有百利而无一害,明明是美事一章,我为何要故作姿态,不依不饶的去追根究底?”长孙小娘子扬了扬眉,一脸不以为然的接口道。
“噗哧,你这丫头,连嫁人的事都能说得这般不矜持,也不知羞。”因突然决定让女儿这么早出嫁、内心充满了歉疚的高氏被女儿这么一讥笑,不由噗哧一声笑了起来,心头最后的那点不适亦随着消散得无影无踪,她伸手点了点闺女的脑门,笑骂了一句。
“在阿娘面前女儿哪里用得着什么矜持……“长孙小娘子浑不在意母亲的打趣,她朝前走近两步,蹭到高氏身边,伸手挽住她的一只胳膊,一脸淘气的朝她眨了眨眼。
“你这丫头,幼年时体现过于老成,我还担忧你酿成个机械无趣的木头性子,没想到越长大越没个正形,这事既然你心事有数,阿娘也就不多说了。”
“其它的都不打紧,唯有嫁衣一事,婚期太紧,你一小我私家怕是完不成,这两日我去一趟《金针坊》,把秋颜娘子请回来帮你操刀,你随着她打打下手即可。”高氏有些无奈的横了闺女一眼,接着说起正事。
“嗯,阿娘看着部署就好。”眼见母亲说起正事,长孙小娘子也收起淘气的性子,点了颔首。
因要嫁女,高氏将此事见告了母亲穆老夫人和嫂嫂鲜于氏后,便和兄嫂另有母亲提出要搬回自己的宅子。
他们的这个宅子早在当年分居的时候就备好了,里面恒久备有佣仆打理,一应卧居之物应有尽有,搬回去是件再容易不外的事。
“幼娘,就让观音婢从高府出嫁也没什么欠好,你何须……”穆老夫人舍不得女儿和外孙,下意识的就想开口挽留。
“阿娘,长孙一族究竟是大族,平时也就而已,妹妹如今要嫁女,她回到自己的宅子里去是应该的。”只是她话尚未说话,就被高士廉截了已往。
高士廉见识与母亲差异,妹妹究竟是长孙氏的媳妇,自己的外甥和外甥女都是长孙氏二房上了族谱的嫡出子女,哪怕他们的父亲过世后,族里容不下他们,也改变反面他们是长孙氏嫡系子孙的事实。
若妹妹一家人认真孤苦无依,身无半片遮瓦之舍,那让外甥和外甥女留在自己会中嫁娶自是无妨。
如今却不是这样,妹妹手中并非没有家产,长孙一族中仍有不少族人与他们互有走动,
当年高士廉之所以坚持把高氏母子接回高府住,是担忧他们孤儿寡母的独居,容易被人欺负。
现在长孙无忌已经长大了,高士廉又素知道妹妹性子要强,外甥女出嫁,于情于理,都不应该阻拦他们搬回去。
长孙小娘子的新宅位于北大街西区,隋东都洛阳的结构是宫城为首,围着宫城展开,贯串东南西北四个偏向的街道划分取名为东大街、西大街、南大街和北大街。
又因东都洛阳的宫城坐北朝南,东大街和南大街是整个洛阳城最显赫富贵的地段。
城中的王亲勋贵多住在这两个偏向,其它两条街上的住宅同样非富即贵,只是与东、南两条街上住户比却要差上一二个档次。
当年长孙晟的将军府在南大街,长孙晟和长孙炽相继过世后,长孙二房逐渐寂静下去,他们的子弟虽仍在人在朝为官,却多为末官小吏,东、南两街也逐渐没有他们的位置。
闲话少说,言归正传,高氏母子搬回自己府中的第三日,唐国公府便过来纳征了。
追随着纳征队伍过来的除了那一长窜的各式金银帛匹,珠瑙首饰等物之外,另有一只整鹿,两对大雁,这鹿和大雁都是李二郎亲自去猎山上猎回来的。
当年纳吉的时候,李家也送了大雁上门,可那时候李二郎年方九岁,尚不备亲自挽弓射雁的本事,那一对大雁是家中侍卫帮着他猎的。
此次李二郎听母亲说他马上就要取亲一事后,在纳征的前一日,赶往猎山,猎了这么一只野鹿和两对大雁回来。
纳征亦称下聘礼,在古代娶亲六礼中是极为重要的一环,纳征当日,男女双方家长皆要在场。
唐国公府的各人长李渊因在抚风任职,赶不回来,他们家便由嫡宗子李建成代父前往长孙府。
所谓长兄如父,李建成早已成年,加上已经出仕,现已是东都军中有名的青年将领,由代他父前来议亲,谁也挑不出半个不字。
除了李建成之外,窦氏也随两个儿子一同过来了,李家如此隆重,长孙家自然不能轻忽,三房的两位国公他们是请不动了,只能从四房请了一位年长的尊长,同时让高士廉过来一同陪客,聘礼进门,双方坐到一起,接下来就是议定婚期等章程了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