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羽,下去付托一声,让周平将这孩子先送回府里去,让人给她找套暖和洁净点的衣服换上,再让她吃点工具,其它事我们回去之后再议。”高氏有些无奈的看了女儿一眼,转目付托了自己的丫环一句。
青羽是坐在她劈面的,年纪稍为大一点、身着青色锦袄的丫环
听了高氏的付托,脆生生的应了一声,利落的从马车上跳了下去,带着下面的那个乞儿,走到后面的仆人面前,嘱咐几句。
周平得了付托,二话不说,动手将女乞童拉上马,调转马头,朝着将军府的偏向驰去。
马车继续行前,缩回车内的长孙小娘子瞄了一眼母亲的脸色,悄然往她身旁蹭了蹭:“阿娘,你是不是觉得观音婢行事太过马虎?”
“你自己觉得呢?”高氏不答反问。
“阿娘,儿觉得自己没错,不管怎么说,都是一条人命,儿若不伸手,直接把她仍在这里,即便这会宇文府的人不能拿她怎样,等我们走了之后,她多数也会没命。”
“虽然儿不知她的来历,也不知她和宇文府有什么纠葛,但既然在这里碰上了,就是缘分,我们欠好视而不见。”
“她若真是朝廷钦犯或非法分子,追捕她的人就不会是区区两个宇文府的仆人。
既然宇文府只派了两个普通仆人来抓她,即体现她没犯什么大事。
最多就是惹了宇文府的小娘子或小郎君不兴奋。
为了这么点事,宇文府想必不会大动干戈,究竟现在正是陛下和皇后娘娘彰显仁德的时候......”长孙小娘子偏头想了想,答道。
“鬼丫头,这么点年纪,想事情倒是想得多,走吧,宇文府我们倒是不怕,只是这孩子到底来历不明,你这般随意就往府里收人,你父亲知道了,少不得要训斥你。”高氏点了点她的额头,笑骂了一句。
“父亲不会骂观音婢的,他最多说一句下次不行如此鲁莽,然后派人去核查她的来历……”长孙小娘子抱住母亲的一只胳膊,将脑袋往她怀里蹭了蹭。
“……”高氏听得好气又可笑,可被女儿用这种爱娇的眼神瞅着蹭着,一颗慈母心早化为一汪春水,教训的话再也说不出半句。
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左右,马车就来到了将军府的粥棚。
这里除了右骁卫将军府,周边另有许多官宦家的粥棚,每家粥棚前都排起了长队。
紧挨着右骁卫将军府家粥棚的是大理卿长孙炽家的粥棚。
长孙炽是右骁卫将军的亲哥哥,也是长孙小娘子的亲伯父,他们的马车到达不久,伯母杨氏也到了。
高氏和杨氏是妯娌,各人碰上了自是免不了要外交几句。
不外因这里是赈灾现场,各人没有多聊,外交了两句,就各自开始做正事。
等到上午的粥衣施完,长孙小娘子一行回抵家的时候,差不多到了午膳时间。
从马车上下来,高氏看了看女儿冻的通红的鼻子和小脸,忍不住有些心疼开口道了一句:“冻坏了吧,让你别随着阿娘出去,你不听,现在知道厉害了吧?”
“我不冷,真的,阿娘,你看那些拿碗等粥等衣的人,穿的那么单薄,只为了一碗热粥或一件衣裳,不惜在风雪中排队等那么长的时间。
我穿得这么多,又吃得饱,又怎会轻易冻坏......”长孙小娘子摇了摇头。
“......”高氏。
等她们进了屋,很快有丫鬟过来帮她们取下斗篷,端来温水。
洗完手脸,温了手脚吃过午膳之后,高氏身边的管事妈妈陈妈妈带着一个洗刷洁净,穿着一身半新不旧花袄子的小女人走了进来。
这小女人约莫八九岁的年纪,面黄肌瘦,脸上有不少冻疮,额际另有一条疤痕,相貌轮廓倒是颇为清秀,尤其是一双眼睛,黑白明白,看上去十分灵动。
“陈妈妈,这小女人是?”高氏的眼睛落在小女人身上,问。
“回娘子,我叫阿丑,就是今天被大娘子和小娘子从马车前救下来的那个小乞儿。”不待陈妈妈开始,小女人已伶俐的接过话头。
“原来是你,你家里另有什么人?”高氏有些惊讶的看了她一眼,又问。
“回娘子,阿丑家里没人了,我怙恃早逝,阿丑随着家里的阿嫲,可阿嫲在一个月前也过世了......”阿丑开口道,说到这里眼眶一红,垂下了脑袋。
长孙小娘子静静的瞧着阿丑,只觉这个小女人很和她的眼缘,有心将她讨到自己身边。
复想到没有核实这孩子的来历之前,母亲不行能把人往自己身边放,溜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。
一直注意着她神色的高氏满意的点了颔首。
“青岚姐姐,一会回到咱们梧桐院,你给阿丑部署个住的地方。”从高氏的院子里出来,往自家院落走的时候,长孙小娘子又分咐了大丫环青岚一句。
“阿丑?二娘子看上她了?”青岚有些惊讶的看了自家女人一眼。
“嗯,用不了多久,阿娘就会把她给我。”长孙小娘子点了颔首。
“是,一会回去我就部署。”青岚没再多问,点了颔首。
她家主子年纪虽小,行事却极有分寸,再加上主母和郎君都对她十分疼爱,梧桐院的丫环婆子们,无人敢对这个小主子有半分不敬。
“阿丑谢过小娘子的救命之恩。”到了黄昏时分,阿丑果真被送到了梧桐院。
来到梧桐院,阿丑一看到长孙小娘子,就跪了下来,朝她拜了一拜,开口道。
“你起来,我年纪尚幼,受不得你这样的大礼。”长孙小娘子吓了一跳,连忙开口道。
“阿嫲在世时经常说,阿救命之恩相当于再生之恩,小娘子当受阿丑一拜。”阿丑正容道,说完这句话,才起身站了起来。
“你怎会叫阿丑?我瞧你相貌挺清秀的。”长孙小娘子瞧着比自己还要执着的阿丑,颇有些无语,只能换了个话头。
“我小时候摔了一跤,额际被磕了个大伤口,好了之后留了一条疤痕。
阿娘和阿父说,取个比力贱的小名,孩子好养活,再加上我额际的那条疤颇丑,就给我取名阿丑。”阿丑答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