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能僧人面带浅笑,心下虽惴惴不安,却依旧做足了姿态道:“大老爷谬赞了,老僧哪里谈得上佛法精湛,不外是信徒们抬爱而已。”
赵彦不欲与其太多空话,闻言上前两步道:“有黎民见到贼人进了贵寺,那贼人凶残诡诈,本官怕贵寺僧众被其蒙骗侵犯,为防夜长梦多,故而连夜率众前来援救,大师还请让开寺门,本官好带人进寺搜拿。”
赵彦手持长剑,身着一身官服,满脸的杀气,云能僧人未曾见过这等阵势,心中又惊又怕,幸亏他到底年深历久,且寺里已做了相应部署,倒是不怕人进去搜查。
“既然如此,知县大老爷还请让手下儿郎手脚轻些,免得惊扰了敝寺供奉的诸位空门大能。”
赵彦笑道:“这是自然。不知贵寺有僧众几多?为防贼人混入其中,还请大师将贵寺僧众尽数唤出,本官要一一甄别。”
云能僧人无奈何,只能让人通知所有僧人从各自的居所走了出来。
赵彦看了张亮一眼,张亮会意,他麾下有四百多人,此时分出二百人将僧人们看管了起来,剩下的二百多人则分成几队,开始在寺内搜索起来。
赵印兄弟俩带着一对兵丁直奔子孙堂而去,赵彦见状对云能僧人道:“听说贵寺的子孙堂颇为灵验,不知大师能否带本官前去看看。”
云能僧人自然满口允许,路上他看到主簿曹方,为了缓解心中的惊慌,便道:“曹主簿月前曾来本寺子孙堂求子,不知结果如何?”
说起这个,曹方马上满脸喜色,道:“贵寺的子孙堂确实灵验,我那妾室只来过一次便有了身孕,日后若是能心满意足,在下一定会来贵寺多多供奉香油钱。”
云能僧人面上做莫测高深状,道:“礼佛贵在心诚,曹主簿与佛有缘,佛主亦不忍见曹主簿嗣下无人,故而赐下子孙,日后只要曹主簿能多行善事,有佛主庇佑,必得福报。”
曹方眼睛都快笑没了:“是极是极,云能大师说的没错,在下以后一定多行善事,便连以后教导儿孙也是一般,一定要让他们敬佛礼佛,多行善事。”
两人说着说着,云能僧人突然觉得周围的情况差池,四下一看,忙对赵彦道:“大老爷,子孙堂在前面,我等为何来这后方的净室?”
赵彦不语,走进净室后对赵印问道:“如何?”
赵印道:“这间屋子的家具动了位置,原本这里是放床的位置,现在却换成了柜子,只要把柜子搬开便能看到下面的洞口。”
“那还等什么,动手。”
随着柜子被搬离,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逐渐显露在众人面前。
赵彦扭头见云能僧人满头大汗,心道不到黄河心不死,眼下已到了这个田地,看你怎么狡辩。
“云能,事到如今,你另有什么可说的?”
云能僧人还要狡辩,张亮从外面走了进来,道:“赵知县,下官在子孙堂观音像背后发现了一个暗洞,正要使人进去查探,不想里面有人声传来,只是下官让人往里喊话,却并无回音。”
随后张亮看到净室中发现的洞口,咦了一声,又道:“这里也有一个洞口,或许两边是相通的。”
赵彦看了一眼强自支撑的云能僧人,尔厥后到净室地上的洞口旁清了清嗓子才道:“下面的人听着,你们已经被困绕了,本官数到三,若是无人应声,那便休怪本官无情了。”
一二三,赵彦数完之后洞中依旧无人回应。
“来人,寻些湿柴放到两边的洞口处,尔后焚烧扇风,先用浓烟熏半个时辰再说。”
赵彦刚说完洞里便有了回音:“莫焚烧,莫焚烧,我这就出来。”
天色逐渐变亮,洞中慢慢钻出一小我私家影,等张亮持刀上前将其制住后众人才看清那人的面容。
“顾典史?”曹方惊诧莫名,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。
顾袏车再也不复那种平淡的姿态,他尴尬的一笑,为自己辩解道:“在下昨夜正在家中酣睡,醒来后却发现被困住了一处地洞之中,万幸吉人自有天相,在下要多谢知县大老爷及众位援救之恩。”
赵彦皱着眉头没有理会顾袏车,而是扭头对赵印道:“你带把武器下去看看,若是有什么差池便高声召唤。”
片刻后,赵印在下面喊道:“令郎,下面有两小我私家,他们都被绑住了。”
顾袏车与云能僧人对视一眼,眼中纷纷闪过不甘之色。
云能僧人转头看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一名壮年僧人,嘴唇微动,低声说了几句话。
壮年僧人眼中闪过一道厉色,随后将手缩进宽大的袖袍中紧紧握住了一把匕首。
恰好赵彦正在扭过头与张亮说话,这名僧人紧走几步,尔后冷光乍现,他正要挟持赵彦的时候,一旁的王双却一脚踢了过来。
净室中马上一阵鸡飞狗走,最后一声惨叫,净室中这才平静了下来。
赵彦将长剑从那名僧人胸口拔了出来,扭头见王双小臂负伤,便问道:“伤势如何?”
王双脸色苍白,刚刚他差一点便被那名僧人给刺中脖子,若不是情急之下用手臂挡了一挡,恐怕现在他早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。
“小人……小人没事,多谢大老爷救护之恩。”
接下来的事便简朴了,有巡检司众多兵丁在场,寺里的一众僧人尽数被缉拿入狱,典史顾袏车和宝塔寺主持云能僧人被带回县衙候审,随后赵彦命王双领着县衙所属的衙役开始查封宝塔寺。
等到日上三竿,宝塔寺被查封的消息已传遍整个新宁县城,更有消息说县衙里的典史顾袏车与宝塔寺主持云能僧人狼狈为奸,作恶乡里,新来的知县要在巳时开堂审理此案,获得消息的黎民马上蜂拥而来,纷歧时便将公堂外挤的严严实实。
赵彦正坐在公堂上闭目养神,王双从后堂走了进来,他将手上的薄册轻轻放在公案上,尔后低声道:“大老爷,小人在宝塔寺主持云能僧人的卧室里发现了一处密室,里面有几箱金银财宝,小人已经盘点清楚,计有钱财一万八千六百两,其余珍宝约合一万两左右,再加上从寺内各处搜出的钱财,加起来约有三万两之巨。”
“本官知道了。”赵彦点颔首,又道:“你去取五百两现银出来,其余入库封存,未经本官允许,他人不得擅自入库检验。”
若是以往,对于赵彦要求提取五百两赃银的要求,王双或许会有迟疑,不外亲眼看到了赵彦的杀伐坚决之后,对于赵彦的一切要求,王双都不敢有任何怠慢与懈怠。
“带人犯。”赵彦将惊堂木一拍,随口付托一声,代表着此案正式开始审理。
顾袏车与云能僧人被镣铐锁着走了进来,同时进来的另有一男一女,这是一对匹俦,有认识二人的已叫了出来:“这不是城东李成衣家的儿子儿媳吗?怎么他们也犯了事,听说那李大郎照旧个秀才呢。”
旁人道:“谁管他们是谁,我只知道云能大师德高望重,又是宝塔寺的主持,我家儿媳能为我们家接连生下两个小子,可都是托了宝塔寺子孙堂的福,要是这位知县大老爷不能让我信服,我就天天来县衙闹,怎么也得让知县大老爷把云能大师给放了。”
同样去宝塔寺子孙堂求过子的人在一旁赞同道:“就是就是,要不是有子孙堂在,我们家三代单传,恐怕到了我这一代就断了。要是这位新任知县拿不出证据来,说什么也不能让云能大师受此诬陷。”
愚夫愚妇。赵彦懊匚啪了一声,尔后拍了拍惊堂木,道:“肃静。”
堂外终于平静下来,赵彦看着那一对匹俦,问道:“你二人是哪里人氏,姓甚名谁,为何被人绑住手脚受困于宝塔寺地洞之中?”
那男人扭头看了一眼云能僧人和顾袏车,眼中闪过一丝恼恨之色,随后道:“启禀大老爷,学生姓李名扬,乃是县学里的生员,这是学生的内人李刘氏,我匹俦二人俱是本县人氏,家住城东乌瓦巷。”
顿了顿,李扬面上闪过一丝羞赧,道:“学生与内人结婚数年却一无所出,前些日子与县衙顾典史饮酒时听其说起宝塔寺子孙堂求子颇为灵验,学生一时心动,便前去宝塔寺布施了些许香油钱,尔后与内人斋戒七日,于昨夜住进了寺中子孙堂后的净室之中。
其时学生住在外间,学生的内人住在里间,原来一切都好,只是五更时分学生被寺外传来的消息吵醒,其时迷迷糊糊的发现里间有声响传出,等学生进去一看,却不知从那边钻出一个yin贼,正趴在学生内人的身上欲行不轨之事。
那yin贼见学生发现了他,正自不知所措之时,几名僧人闯了进来,为首的正是这贼秃云能,学生就着烛火之光也看清了那yin贼的面貌,赫然即是县衙里的典史顾袏车,学生……学生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