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多数人小时候都市盼望过年,因为过年可以穿新衣服,可以吃好吃的,可以放烟花炮仗,可以收压岁钱……等长大之后,大多数人又会觉得过年很无趣,没有了好吃的好玩的悦目的,剩下的只是乏善可陈。
赵彦的堂哥赵启已然结婚,其妻宋氏的肚子也鼓了起来,据说预产期在来年五月份,原本草包一样的赵启有了家小之后确实变的不太一样了,对于起码的待人接物已然熟稔,看起来成熟了不少。
在大明,举人可以免数十人的劳役和百亩左右的田税,许多乡民为了少交钱粮便将土地投献在举人名下,赵彦自然也不会例外,不外具体事务都是自制老爹打理的,赵彦所知晓投献在自己名下的乡民,也只有大房和三房,其余人等却是并不清楚。
大年初二,赵彦一家人又乘牛车返回了城里,到了家中之后,赵彦原本预备去王家贺年,不想门还没出,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便登了门。
“贤弟,过年好。”李循虽然身着常服,看起来却自有一番气势,压的门房老周大气都不敢喘一下。
对于李循的到来,赵彦虽然心中有些惊诧,却照旧笑着拱手道:“李兄何时回来的?外面天寒,快里面请。”
两人来到前厅坐下之后,李循才笑着说道:“为兄是前日回来的,明日便要回京师,听说你与勤学两位贤弟俱都中了举人,为兄特来恭贺。”
赵彦道:“上次在京师还要多谢李兄周全,否则小弟与张兄说不定也难逃牢狱之灾。”
李循摆摆手,笑容中带着丝无奈,开口道:“俗话说神仙打架凡人遭殃,那件事乃是宫中两位大人物在黑暗角力,非是我能左右的。实话实说,你与张贤弟二人其时籍籍无名,故而为兄前去报个信儿也无故障,不外举手之劳而已,贤弟不必挂怀。”
两人又闲聊了两句,李循问道:“贤弟可要去加入今年的会试?”
赵彦颔首,道:“不止小弟要去,张兄也同去,莫非李兄听到了什么倒霉于此次会试的消息?”
“贤弟想多了。”李循笑了两声,解释道:“会试非乡试可比,到时我大明所有念书人的目光都市汇聚于此,朝堂上下也会有人盯着,想如乡试那般舞弊可没那么容易。为兄是想说,若是你与张贤弟加入此次会试的话,大可不必去客栈租住,我在贡院四周独自租了一处屋子,虽然不大,却也要比在客栈租住方便的多,我稍后写下地址,到时你与张贤弟径自住进去即是。”
“这……”赵彦下意识想要拒绝,李循却并没有给他时机。
“就这么说定了,贤弟不要客气了。”李循站起身,又道:“为兄家中另有事情,便不久留了。”
赵彦起身拱手道:“也好,不知李兄明日何时出发?小弟去送送你。”
李循摆手道:“不必了,京师中另有些要紧差事要办,为兄天不亮就要出发,若是你见了张贤弟,烦请替我问声好,今日我却是没有时间去拜望他了。”
“李兄请放心,小弟一定将话带到。”赵彦将李循送至门口,看着李循矫健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之后,又在原地沉思了一会儿,这才转身回了后宅。
赵信的亲事定在二月初八,而会试的时间是二月初九开始,初八便要入考场,所以无论如何赵彦也加入不了自制老爹的婚礼了,除非他会飞,不外这有些不太现实。
正月十七,这次王麟没有随着,马车在晨雾中驶出深州城,向着北京城的偏向行去。
李二与张顺的伤已经好了,只是张顺的右腿伤了筋骨,走路的时候略微有些崎岖不平的感受,虽然如此,张顺的脸上却总是笑呵呵的,因为年前他媳妇给他添了一个大胖小子,这让张顺心中很是兴奋。
“李二,你今年也三十多岁了吧?家里有没有看得上眼的丫鬟,若是有的话,这次回来之后我为你做媒。”赵彦裹着一条厚毛毯,靠坐在车厢一侧,笑着对坐在车厢口的李二说道。
李二平日里少言寡语,是个内秀之人,现在听了赵彦的询问,他脸颊上的软肉不自禁哆嗦了两下,之后才讷讷说道:“家里的丫鬟都太小了,大的不外十五六岁……”
张顺在一旁接话道:“李二兄弟,这有什么?你是个老实人,谁跟了你是她的福气,岁数小又怎的了?我们村里的张三虎比他媳妇大十来岁,如今日子过的可红火了。”
张文渊在一旁笑而不语,他觉得李二话还没有说完,果真,张顺话音刚落,李二又看着赵彦,小声说道:“厨房里的宋婶有一个侄女儿,今年十八,我见过几面……”
张顺笑道:“原来兄弟你早就有看上的女人了,适才是哥哥我多嘴了。”
赵彦想了想,他对厨娘宋婶的侄女儿有点印象,是一个白白皙净,略有些丰腴的女人,长得还算标致,只是他听李二的意思是看上了那个女人,便一口应了下来:“回去我就去找宋婶问问那女人家住哪里,然后去为你提亲,你也老大不小,到了该立室的时候了。”
李二闻言心中很是谢谢,千言万语涌到口中,却只说道:“多谢令郎。”
一路车马劳顿,十天之后,拉车的驽马口中喷出一股长长的热气,吁吁叫着停了下来。眼前这条石牌胡同位于京师思城坊内,距离贡院不远,胡同里的屋子虽然都是小门小户,情况看起来却还算幽静。
石牌胡同往里走第三家即是李循留下的地址,赵彦与张文渊跳下马车,略微整束衣冠,随后示意李二前去叫门。
李二上前拍了几下门,片刻后一个有些怯生生的声音从门后传了出来:“门外是谁?”
赵彦与张文渊对视一眼,赵彦客气的回应道:“我等是从真定府深州来的,在下赵彦,旁边这位是张文渊张兄,我二人前来京师加入会试,应李兄之邀想要在此借住些时日,不知李兄可曾与女人说起过?”
门内那个声音缄默沉静了片刻,之后传来拉动门闩的声音,尔后院门从里面被人拉开,一名十七八岁的小娘泛起在众人眼前。
小娘个头不高,不胖不瘦,长的很是清秀,她站在门内审察了几人两眼后才说道:“小婢叫秋月,我家令郎早就盼着二位令郎来了。赵令郎与张令郎请进来吧,我家令郎最近很忙,要戌时左右才气回来,小婢先带两位令郎去安置下来。”
这是座二进的小宅院,前面的几间屋子只有两间可以住人,其他多是盛放一些杂物,李二与张顺被部署住在这里,后面有三间正房,三间厢房,赵彦与张文渊二人被部署住进了厢房,虽说比不得家里居住方便,却也要比住在客栈好的多。
被褥都已被准备好,碳盆也随后被秋月点燃,待将二人部署好后,秋月盯着二人看了好一会儿,灵动的双眼中满是好奇。
两人从没被一个大女人如此盯着看过,张文渊面皮有些发红,装作审察屋子的样子转过头去,赵彦虽然也有些不适应,却笑着问道:“秋月女人,李兄可曾给我二人留下什么话吗?”
秋月被赵彦的声音惊醒,想到自己刚刚的举动甚是无礼,忍不住红着脸低下头,解释道:“我家令郎只说让小婢好好安置两位令郎,并未留下其他的话,不外我家令郎曾与小婢说过,两位令郎都聪颖很是,年纪轻轻便考上了秀才,尔后又一起考上了举人,如果他不是因为老爷的缘故,虽然或许不能如两位令郎一样一鸣惊人,接连考中秀才举人,却能过上自己想要的日子。小婢刚刚想起我家令郎的话,忍不住多看了两位令郎几眼,还请两位令郎不要见责。”
“无妨。”赵彦笑着说道:“这里只你与李兄住吗?”
秋月点了颔首,说道:“我家老爷在报恩寺有一处大宅子,小婢原本在那里服侍老爷,厥后二令郎来了京师,独自搬到这里来住,老爷怕二令郎照顾欠好自己,便将小婢派来服侍二令郎。这里原本另有一名厨娘的,前两天她家中有人过世了,令郎便让她回家服丧了。”
“原来如此。”赵彦颔首,他对李循家中的事情并不太清楚,只知道他父亲李荐是从三品的锦衣卫指挥同知,他年老李显是京卫指挥使司的从五品镇抚,李循自己则是从五品的锦衣卫副千户,如今李循放着父亲置办的大宅子不住,反而自己一小我私家搬到这里,其中想必有些隐情,说不定与李循的年老李显有关。
赵彦在那里胡乱推测,秋月则帮着张文渊整理两人的行李。
过了一会儿,行李整理好了,外面天色也变的有些昏暗,秋月将屋中的烛台点燃,然后说道:“两位令郎车马劳顿,想必累了,小婢先去外面酒楼叫些饭菜,然后回来烧水,待两位令郎用过饭之后正好可以沐浴。”
“那就多谢秋月女人了。”赵彦与张文渊同时称谢说道。
秋月正要转身出屋,院外突然传来李循的笑声:“二位贤弟,对于此处可还满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