康权见几人给自己面子,心中略显自得,只是又见赵彦几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,看着却是有些碍眼,远远望见赵彦面前的纸张上一片空白,其心中微动,随后踱步走到近前,皮笑肉不笑的问道:“不知赵令郎可再有佳作问世?在下迫不及待想要拜读一二了。”
赵彦暂时弄不清这康令郎是什么意思,只得老实说道:“在下心中已有腹稿,只是尚且未录于纸上。”
“是么?”康权闻言呵呵一笑,听起来颇有些讥诮之意,他目视四方后继而又道:“人言不足恤,赵令郎小小年纪,不知胆子小不小,可不要被吓得作不出来呦。”
好吧,又来一个打脸的,自己看起来有这么‘菜’么?一个两个、接二连三的跳出来攻击自己,莫非这就是穿越者的悲痛不成?
赵彦郁闷的展颜笑道:“多谢康令郎宽慰,在下一定写出一首比康令郎更好的诗来,如此才不负康令郎之言。”
康权闻言脸色一黑,这少年案首伶牙俐齿,远没有外貌看上去那么无害与羸弱,如今竟敢挖苦起本令郎来了,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,恐怕连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写的吧。
瞟了旁边张文渊一眼,康权淡淡道:“既如此,那本令郎就站在这里看赵令郎落笔,只等着赵令郎写出什么惊天地、泣鬼神般的诗作来后,能劈面拜读。”
无论何时都有趋炎附势之辈,旁人见了康权的做派俱都心知肚明,有人便顺着康权的言语哂笑道:“是啊,是啊,我等也迫不及待看到赵小案首的诗作了,小案首快落笔吧,也好让我等一开眼界,长长见识。”
“不错,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?康令郎学富五车、殚见洽闻,若是小案首的诗能得康令郎金口一言,那可是百世修来的福气。”
“小案首迟迟不落笔,莫非是没有了捉刀之人,便不会写字了不成?旁边这位张勤学张令郎看起来却是有些真才实学的,莫不是张令郎即是小案首的捉刀之人?”
“诚如刚刚那位兄台之言,小案首怕是黔驴技穷了吧?依在下看,照旧早些收拾行囊回去,再闭门苦读个十年八载吧。”
“是极,是极……就算小案首有些真才实学,却也应知道‘方仲永’的故事吧,人贵自知,照旧多学学康令郎吧。”
刘景见状就要起身上前给赵彦撑局面,谁知却被祝教授一把按住,只听其淡淡说道:“稍安勿躁。”刘景欠好违逆,只得满脸愤然的坐了下来。
钱良才、张文渊几人被气的满脸通红,小胖子最好与人斗嘴,不等赵彦本人开口,已然骂道:“你们这些趋炎附势之徒,攀龙趋凤之辈,真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猪鼻子里插上两根葱反倒装起象来,到底还会不会说人话了?”
之前写出‘古城遥落日,歧路满秋霜’的冀州姜舒姜幼斌此时也有些看不外眼,仗义直言道:“君子和而差异、矜而不争、群而不党、周而不比,诸位如此话语实在是有些过了。”
赵彦冷眼看着这世间百态,心中却也徐徐有了些怒气,不就是写首诗抢了你们风头吗,又不是什么杀父之仇、夺妻之恨,此时摆出这幅嘴脸群起而攻,真是让人厌恶。
“多谢姜兄敬服,小弟谢谢不尽。”赵彦先是冲姜舒拱手道了声谢,随后才四下一审察,朗声道:“既然诸位跳出来想要被打脸,那本令郎就玉成你们。”
被打脸?这个词倒是新颖,意思也是一目了然。众多将要被打脸的士子们刚反映过来,就见那位说出此言的小少年拾起毛笔,刷刷刷在纸上飞快的写下了几句诗。
啪的一声将毛笔扔回桌上,赵彦暗赞自己装逼水平有进步,随后寒着脸对康权拱手道:“康令郎,在下已然落笔,如今想起外间另有事要办,这便先告辞了。”
说完,赵彦也不理会满脸愕然的众人,负手雄赳赳气昂昂的离开人群走了出去。
“诶,赵兄等等小弟。”小胖子见状学着赵彦的样子昂起头,不屑的冲四周哼了一声,随后横冲直撞的追了上去。
李循上前拾起纸看了一眼,之后突然放声大笑,将纸递给张文渊与钱良才看了一眼后,几小我私家也面带笑意的向楼下走去。
刘景此时不知道赵彦葫芦里卖的什么药,也不想在此处多待,向祝教授急遽告了一声罪,便追着几人的脚步而去。这次祝教授倒也并未阻拦,只是嘱咐他晚间莫忘了去他家做客。
等几人走后,有先反映过来的士子不由嗤笑道:“看起来真就是个银样镴枪头,如此胸无点墨之人,也不知如何能得中深州县试案首,真是可笑。”
“是啊,这小少年一点城府也没有,也敢给康令郎甩脸色,真是不知所谓。”
“在下看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才对,此等无才之人也就是在深州那个小池塘里装装样子而已,如今到了府城这片宽广的碧波瀚海中,已然原形毕露,又如何敢逆康令郎锋芒。”
“咦?左右似乎也是深州士子吧?”
“……不错,不外在下有自知之明,早已是看透了那少年的虚伪面目,故而良禽择木而栖,在下愿附康令郎尾骥。”
康权志自得满的听着周围人的恭维之词,心中好不快活,眼角余光不期然瞥到桌子那张赵彦留下的纸,便随手拾起,计划看看这无知少年能写出些什么工具来。
片刻后,周围众人看到他们‘敬爱’的康令郎脸色蓦然变的铁青,额头倏忽间冒出许多冷汗,俱都大惑不解。
一名士子趋到康权身前,关切问道:“康令郎,可是身有不适?要不要小弟陪康令郎去看看医生?”
看你妹的医生……
康权冷眼看了那士子一眼,有心将手中白纸撕碎,只是诗是赵彦写的,就算撕碎人家也可以再写一次,无论如何也堵不住悠悠众口。
想到这儿,康权只得将纸扔给那名士子,随后愤然转身,心中颇为郁闷。
真是自取其辱,自取其辱啊,本令郎的英名怕是要在今日间一日丧尽了……不外,本令郎重新到尾没说几句话,那些揶揄之言都是投合本令郎的小人所说吧。
康权想罢,突然换上一副笑面孔,对四下说道:“赵令郎小小年纪,不想于诗词一道竟有如此造诣,在下真是自叹弗如。依在下来看,今日这鳌头必是赵令郎无疑,只可惜赵令郎有事离去了,否则在下也能在其面前讨教一二。诸位请自宽坐,诗会继续,在下突然也想起外间另有事要办,且先告辞了。”
这又是唱的哪一出?
康权走后,被其冷眼相对的那名士子,满脸莫名其妙的将那片纸放到眼前,随后一字一句读到:“《竹石》,咬定青山不放松,立根原在破岩中。千磨万击还坚劲,任尔工具南冬风……”
此诗一出,满室寂然。
任尔工具南冬风,莫非即是说的我等不成?
……
街市上,小胖子跟在赵彦身后劝道:“赵兄,为楼上那些魑魅魍魉生气不值当,那些人趋炎附势,早晚会获得报应的。”
赵彦回首一笑,语气轻松道:“在下并未生气,只是看不惯那些人的嘴脸而已。刘兄住在哪里,不如到在下借居的客栈坐坐如何?”
“甚好。”小胖子抚了抚肚子,笑道:“小弟有些口渴,正好去讨杯茶喝。”
刘景几人此时也追了上来,见赵彦面色如常,便也平心静气的宽慰了他两句,随后钱良才话锋一转,笑道:“赵贤弟最后那首诗可真是精彩绝伦,愚兄都想看看那些人‘被打脸’之后会是什么样的心情了。”
“不错。”刘景也道:“贤弟这个‘被打脸’可是描述的颇为贴切,刚刚听钱兄背出贤弟那首《竹石》之后,愚兄可是觉得颇为惊艳,更遑论那些势利小人。”
张文渊与李循随着也赞了两句,赵彦谦虚道:“几位贤兄谬赞,文章本天成,妙手偶得之,小弟也只是因时因地偶有所感而已,倒是几位贤兄能不离不弃、砥砺扶持,小弟谢谢不尽。”
钱良才闻言摇头道:“所谓在家靠父老,出门靠朋友,我等不仅是朋友,更是乡党,贤弟这话可有些见外了。”
周制,五百家为党,一万二千五百家为乡,合而称乡党,即同乡,岂论是古代照旧现代,同乡的关系一直都很坚挺。
三五知交挚友共聚,品酒饮茶谈天说地,赵彦觉得这样的生活真的很不错,只不外晚上随刘景到祝教授家里,被其絮絮叨叨温言勉励了一番后,赵彦只觉得脑袋发晕,等回到客栈躺到床上的时候,耳边犹似有人在说‘君子当兴于诗,立于礼,成于乐,泰而不骄’之类的话,好烦呐……
泰半夜好不容易睡着了,第二天天还没亮,赵彦正睡得香甜,却被‘咚咚咚’接连不停的敲门声给吵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