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到此人,赵彦不由心中长叹,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,得来全不费时光。
上身一件白绫襖,下身一条白色长褶裙,头上梳着垂髫分肖髻,螓首蛾眉、睫毛修长,灵动的双目一眨一眨,像是会说话一般,依旧是那样的灵气可人,在这萧瑟的早春时节便如一朵盛放的百合花般吸人眼球,只是赵彦现在才不会去关注那些,他当日被这个小丫头可是坑惨了。
少女猛然一见赵彦,似是被吓得呆住了,眼见赵彦满脸‘狞笑’的向自己靠近,少女突然伸出葱白的小手,满脸笑意的冲赵彦身后招呼道:“爹爹,我在这儿呢。”
赵彦忍不住转头看去,却只见一片萧瑟,一小我私家影也没看到,马上便知道自己又被这个黑了心肝的小丫头给骗了,果不其然,再转头时,赵彦只看见一角白裙消失在了不远处的月亮门内。
“气死我了。”赵彦自觉脸上无光,不由暗骂一声,拔腿便追了上去。
少女似是对王家宅院的门路很是熟悉,七拐八拐,身高腿长的赵彦竟然追之不及。
转眼间两人一前一后跑到了王家的后花园里,此处有一处占地半亩左右的人工小湖,湖边栽种着许多一丈来高的落叶乔木,此时树枝上光秃秃的,虽然略有些影响视线,却比在蜿蜒曲折的庭院中要好的多。
“哎呦……”少女原来在前面跑的正欢,冷不防脚下一个趔趄,啪的一声便扑倒在了地上。
赵彦喘着粗气跑到跟前,手指着坐在地上泫然欲泣的少女,断断续续说道:“你……你倒是跑啊,你这个小骗子,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狱无门你自来投,这回看你往哪儿跑。”
“你才是骗子,你们全家都是骗子……呜呜呜,好疼。”少女眼含泪花的抚着自己的膝盖,看起来倒是底气十足,一点心虚的感受也没有。
赵彦被气乐了,他已经缓过气来,见眼前这个小丫头半点做错事的态度也欠奉,便伸手去拽她,嘴里说道:“既然你不认账,那就跟我去见官,玉华银楼的掌柜与伙计都能为我作证,我要你把骗我的银子给我吐出来,然后让知州狠狠打你一顿板子。”
“你别过来,你再过来本女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少女并未被赵彦的话吓住,她一把挥开赵彦的手,猛地扯着嗓子喊道:“救命啊,非礼了,快来人啊。”
呃……眼前的画风貌似有些差池,赵彦心虚的四下看了看,随即吁了一口气,幸好周围没人。
赵彦气闷的收回手,冷眼看着坐在地上的少女,他其时并未损失钱财,只是心中那口气咽不下,所以再次见到这个小丫头,一时热血上涌便追了过来,此时他心绪已然平复,心道这个小丫头看起来穿的不错,又堂而皇之的在王家的院子里闲逛,或许与王大户有什么关系,自己要是把事情闹大,恐怕王大户会下不来台。
“哼,我看你可怜,只要你把银子还我,就不拿你去见官了。”
少女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狡黠,此时两片臀瓣上传来丝丝凉意,她再也装不下去了,索性一骨碌翻身站起,语带笑意的说道:“君子一言。”
这个小丫头古灵精怪,着实让人头疼,不外赵彦自觉已有了预防,便冷着脸说道:“快马一鞭。”
“好,兄台真是爽快,那就这样,兄台再见,兄台好走。”少女大咧咧的拍拍裙子上的浮土,转身就要溜。
少女胡搅蛮缠、装傻充愣的本事确实不俗,脸皮也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厚度,要是脑子转的慢的兴许真被她给乱来住了。
“哎,你抓住我干嘛?”少女斜睨着赵彦抓住她手腕的手掌,满脸不耐之色。
赵彦瞟了一眼少女扁平的胸部,忍不住说道:“不干,太平,快还钱。”
饶是少女古灵精怪也没听懂赵彦前两个词的含意,她也看出赵彦不像那天那么好乱来了,只得转身面对着赵彦说道:“人家身上没带银子,这不是找我爹爹要银子去嘛,你先放手好欠好?”
“你姓甚名谁,家住何方,你爹爹叫什么?小骗子太滑,我怕一松手小骗子就滑走了。”赵彦不为所动。
少女似乎对骗子这个词格外敏感,听赵彦叫她小骗子,马上便如同好斗的公鸡一般说道:“你才是小骗子,你们全家都是小骗子,你们家祖祖辈辈都是小骗子。”
赵彦满头黑线,手上一用力,作势便要拉着少女向园外走去。
“哎,你别拉我,我还你钱还不行吗?”少女四下看了看,似乎也怕此情此景被人看见。
赵彦停住脚步,目不转睛的看着少女问道:“你还没回覆我的问题,另有,看你穿的人模狗样,为什么要去骗人?”
“你才穿的人模狗样呢。”少女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,随即满脸带笑的说道:“人家姓王,闺名一个‘琳’字,家住大明北直隶真定府深州城外的旧州镇,家父王业,这里就是我家,你再不放手,当心我放狗咬你哦。”
赵彦闻言郁闷很是,眼前这个小丫头嘴里就没有一句实话,自己好歹也在王家走动了近一年,就从未听说王业王大户有个女儿,就连干女儿都没有。
“我只知道王员外有两个儿子,大儿子名麒,小儿子名麟。我与王麟一起读了泰半年的书,就连他肚子里有几条蛔虫都知道,怎么就不知他有一个与他同名同姓的姊妹?而且王家的狗认识我,就算咬人,也是咬你这个满嘴瞎话的小骗子。你要再不说实话,我可就带你去见王员外了。”
“你才是小骗子……”少女的花招被赵彦拆穿,心里比赵彦还要郁闷,她瞥了眼赵彦紧紧扣住自己手腕的手,无奈道:“人家还以为你是王家的帮工呢,穿的灰不溜秋绿拉巴叽,一看就是个听人使唤的……”
赵彦一瞪眼,少女连忙改口道:“好了,好了,本女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,姓李名筠,家住州城五里外的南庄,家父李应秋……至于为什么骗人?呸呸呸,本女人才没有骗人,只是和你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这次赵彦倒是不知道小丫头是不是信口开河,不外他也不在意,径直问道:“那你计划怎么还钱?”
李筠不情不愿的重新上拔下一根金步摇,一把塞进赵彦手里,说道:“这根金步摇可是我十岁生日的时候,我爹特地从京城带给我的,值一百多两银子呢,你拿走吧,你和我的事就算两清了。”
赵彦将金步摇拿在手中用力搓了搓,指头上马上便沾上了一层薄薄的金漆。
“哎呀,怎么会这样?”李筠瞪大双眼,檀口微张,似乎极为惊讶。
赵彦耐心已然耗尽:“既然如此,我们照旧去见王员外吧。”
李筠的父亲李应秋正在王家,王业一旦知道此事,那代表李应秋肯定也会知道,李筠自然不想让父亲知道自己骗人的事,现在穷途末路之下,只得扮可怜。
“赵兄,人家真的没带钱,要不我给你写个欠条吧,等以后我慢慢还你好欠好?”
“欠好。”赵彦见李筠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,心中的那口气才略微松动了一些。
李筠苦着脸道:“那你想怎么样?”
赵彦只是为了出气,倒也不是非让李筠给他一百两银子不行,闻言他想了片刻,突然开口问道:“你会什么?”
“啊?”李筠一愣,半晌才道:“我会奏琴,会吹箫,还会……还会胡旋舞。”
“吹箫?”赵彦看着李筠的樱桃小口怔然片刻,这才猛地打了个哆嗦,挥手道:“那你给我跳一支舞,咱们就算两清了。”
李筠向四周扫视一眼,讶然道:“在这里跳舞?”
“没错。”赵彦一本正经的点颔首,接着说道:“不外跳什么舞得我说了算。”
李筠趁赵彦不注意,猛地将手腕从赵彦的‘魔爪’中抽了出来,随后一边揉着手腕,一边说道:“可是我只会跳胡旋舞。”
“没关系,我教你,你得边跳边唱。”赵彦嘴角浅笑,在李筠看来是那么的可恶。
一刻钟后,王家后花园。
“我种下一棵种子,终于长出了果实,今天是个伟大日子……”
“没想到你记性还不错,只和你说了两遍就记着了。”
“哼,这是什么破歌,你竟然还要本女人边唱边跳,你怎么不去死?”
“既然你不愿意,那咱们照旧去找王员外吧。”
“别,我……我愿意,这首歌叫什么名字?”
“《小苹果》,下面来教你怎么跳舞,听好了。”
“哼……”
“左脚脚尖点地,左手叉腰,右手伸出食指指向上方……没错,继续……”
半个时辰后,李筠边唱边跳,赵彦站在一旁满脸笑意,虽然李筠唱歌有点破音,舞跳的也差池路,但是赵彦本意就是要看她出丑,如今心满意足,心中那口气总算出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