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彦如愿听到这句话,却想起李知州那副板着脸的面孔,不由犹豫片刻,之后才说道:“应该还好吧。”
赵信见他满脸犹疑,认定他没考好,便慰藉道:“有一句俗语说的好,三年不鸣,一鸣惊人。虽然不知道这其中有什么典故,我却觉得颇为适合小郎。李夫子学问那么大,你只需随着他学上几年再来考,想肯定然能一鸣惊人。”
赵彦没想到自制老爹斗大的字不识几个,竟然还知道三年不鸣一鸣惊人的成语,随后听其慰藉自己的话语,知道他并不看好自己,倒也不以为杵。
人还未到,小二那清亮的声音已然传了过来:“两位客官,菜来了……第一道菜是‘独占鳌头’,请二位客官品尝。”
这个名头倒是颇为响亮,赵彦看着盘子里貌寝的‘王八’,向小二问道:“这是真甲鱼?”
那小二笑了笑,为其介绍道:“非也,这是我们时运楼的师傅偶尔学会的一道菜,乃是用蒸熟的冬瓜雕琢而成,其后又浇上了秘制的酱汁,故而看起来颇像甲鱼。这道菜好吃不贵,一直是咱们时运楼的招牌菜式,二位客官请慢用,其他菜马上就来。”
父子两个狼吞虎咽,在时运楼里吃了个肠满肚圆,吃完后一结账,共计是一两又五十文,那掌柜的直接将零头抹去,收了赵信整一两银子。
那老掌柜将银子接过,用戥秤称量后才将其入账,赵彦见了不由心中一动,这时代似乎除了大明宝钞,便没有其他纸质钱币了吧?最起码自己没听说过,不知道以后有时机,若是让自制老爹去开个钱庄印钞票怎么样。
这个念头在赵彦脑子里转了转便被其否认,不说刊行纸币或者银票后朝廷会不会加入,只说想要建设起一座钱庄的信用便非易事。
赵彦对现代金融了解不多,却也知道想要刊行纸币需要有准备金,纸币与准备金的比例在此时的大明来看,最起码要到达二比一才气开端保障钱庄的运行。
除了信用之外,还要建设广泛的人脉,以此来确保钱庄不会被无理挤兑,这对于此时的赵彦来说实在过于异想天开,就算拉上王大户预计也够呛。
县试是大明王朝名义上最低一级的考试,三场中第一场为正场,考完之后隔两日发案,也就是宣布第一场的考试结果。
到时候榜单中间会写一个斗大的红色‘中’字,前五十名的座位号以圆圈式排列在‘中’字四周,称之为‘内圈’。其余考生的座位号则以‘内圈’为中心,在留出明显的空白后,亦以圆圈式漫衍在‘内圈’四周,称之为‘外圈’或者‘出圈’、‘出号’。
这种圆圈式发案以逆时针排列,内圈中位于红色‘中’字正上方的那个座位号,即是此场考试的第一名。
正场发案后的第二日开始考第二场,称为招覆,招覆后两日再次宣布结果,宣布方式与正场相同,之后隔日考第三场,称为再覆。
第三场再覆考完评卷后,即总结前两场考试后的结果,开始最后的发案,称之为长案,第一名被称为‘案首’。
县试前十名是一项荣誉,其中案首若是没有意外,一般便算是内定的生员,之后的府试、院试不外应应景而已。
在之前的布告中也已写明,第二场考试考论一道、判语五条,诏、诰、表内科选作一道。第三场考试则是考经史时务策一道、以考试时李知州指定的某物为题的诗词一首。
第二场和第三场并不重要,说起来都是套路,不外赵彦为了以防万一,在期待正场发案的两天时间里,照旧躲在家里温习了一遍。
眨眼间发案的日子到了,只要第一场能被取中,赵彦就有自信能通过县试。只是虽然他将自己在第一场所作的四书五经文,给李夫子过目后获得了不菲的赞誉,却照旧对‘善变’的李知州没有信心,故而心中颇为忐忑。
一早州学门口便围满了人,赵彦看着拥挤的人群颇为发愁,就他这小身子板,是无论如何也挤不进去,看来只能等等了。
“赵小贤弟,这边……”
赵彦听声音有些耳熟,四处审察一番,总算在不远处一众念书人里看到了刘景的身影。
艰辛的挤已往后,四周人声嘈杂,赵彦看着站在人群中间的刘景高声问道:“刘兄,你在这里作甚?”
刘景挥手让仆人将赵彦从外围带进来,随后揽着赵彦的肩膀,笑着贴在其耳边说道:“赵小贤弟,闲着无事,不如来赌两把?”
赵彦这才看清,也不知这位刘令郎从哪里弄了一副桌案,上面铺着一块白布,布上正中写着‘案首’两个大字,左右上下各自写着几十小我私家名,人名之下写好了赔率。
“刘兄,这欠好吧。果真在州学门前博戏,万一被里面的学正或几位训导看见,怕是不妥。”赵彦扫了一眼便知道这位刘令郎在做什么,明显是以预测案首之名,来引导着周围几十名念书人果真赌钱。
刘景不在意的笑道:“怕什么,银子都被我收起来了,下注的名单也已然记在书册上,就算被其看到又有何妨。贤弟且来看,与你我互结的穆家左李兄只有一赔一,本令郎则是一赔二。依为兄来看嘛,若是贤弟下注,最好下在这儿。”
赵彦随着刘景的指向看去,只见其手指尽头的布上写着‘枣科村张文渊’几个字,其下的赔率是一赔五。
刘景缩回手指,凑在赵彦耳边解释道:“这位张家独子籍籍无名,不外为兄却知道。此人自小聪颖,实有过目成诵之能,六岁可作诗,七岁能行文,称之为神童也不为过,不外其家教甚严,且为人低调,故而名声不显,为兄也是偶然才知道。凭他的文采,若想取中案首却是大有可为,贤弟可别错过了这发达的好时机。”
赵彦无语片刻,貌似这坐庄的就是你刘景刘大令郎吧,你会这么美意指点我下注赢你的钱?
实在拗不外刘景的‘苦口婆心’,赵彦在布上审察片刻,突然看到自己的名字也在其上,赔率写的是一赔十,看来连敲定赔率的刘景也不看好他。
赵彦自怀里取出一两碎银子,递给刘景后说道:“既然如此,小弟便替自己博一把,刘兄且收好。”
刘景哈哈一笑,在他看来,赵彦明显是在给他送银子花。接过银子丢给身后的仆人后,刘景对其说道:“记下来,桃村赵彦下一两,博桃村赵彦为案首,若中,则石曹魏村刘景须赔付其十两。”
“发案了,发案了……”
刘景收银子收的正兴奋,就见州学中门大开,一名书吏正指挥着几名衙役张贴榜单,随着榜单徐徐展开,中间醒目的红色‘中’字首先跃入众人眼帘。
州学前的这些人中,大部门都是念书人及其亲眷仆从,此时既然已经发案,自然想在第一时间看到自己的名次,故而人们纷纷向前涌去,其间不行制止会泛起一些不怎么‘和谐’的事情。
“正场第一的座位号是哪一个?别挤,让我先看,再挤我骂人了。”这位仁兄还算理智。
“打脊贱娘!哪个天杀的贱才把本令郎的玉玦顺走了?”这位令郎比力悲催,骂两句可以理解。
“贼狗攮的秫秫小厮,驴牛射出来的贼亡八,挤个球啊。”这位兄台……你确定你是念书人?
“捣你娘的肠子,鸟歪货,我让你挤,锤死你。”……
人群中不时传来种种骂人的俚语脏话,其言词之富厚,绝对不下于后世,只听的赵彦是耳界大开,冷汗直冒。
赵彦与刘景被其仆人护住,眼看是挤不到前面去了,不得不逆着人群徐徐向外退去。
此时眼看有失控的趋势,外围的衙役们才站出来维持秩序,喧闹半晌后,总算是将现场火爆的气氛给压制下去。
刘景身为当朝户部侍郎刘中敷的嫡长孙,平日里自然是被家里人寄予了太多厚望,虽然人前他一副玩世不恭、好逸恶劳的样子,实则对于能否考中生员颇为在意。
这第一场考试在县试中所占比重甚大,他自然知晓,要否则也不会一大早就带人来期待发案。只是刘景喜出风头,闲不住,故而才开盘坐庄搞起了博戏,其心中对于这么点钱倒也看不上,只是图个乐呵而已。
此时见现场秩序已然恢复,刘景遂命仆人开路,自己则跟在仆人后面走了进去,赵彦跟在其身后,倒也未感受到拥挤。
待来到榜单前,赵彦立在刘景身侧抬眼向榜单上看去,凭据逻辑来推测,大部门人看考试结果都是从第一名开始往下看,赵彦也不例外。
第一名的座位号是丙辰,额,这么巧,貌似自己的座位号就是丙辰吧。第一名?李知州真是太给力了。
赵彦对于自己做的文章实在没有信心,单纯的以为是李知州搞了暗箱操作,心中对这位李知州的观感,马上变的前所未有的好。
既然已然看到自己想看的,赵彦也不欲久留,万一被人发现县试第一场第一名,竟然是个过了年刚适才十五岁的少年小子,或许会被人‘围攻’也说不定。
自古低调是王道,赵彦冲仰头看榜的刘景打了声招呼,随后扭头就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