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魏天子拔出腰间长剑预备来抵,玄铁的长剑光线若雪,又泛着特有的暗蓝光泽。
玄铁与赤金相交,鸣声震耳,使宇文都险些丧失听力,只凭着直觉挥舞手中长剑挡下三支金箭。
三支金箭被他悉数挡下,金箭落地,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,听说帝曦语的出众箭术也不外如此。
就在此时,一道金光划过,他甚至还不及反映出那是什么!
噗!
一支金箭正入心口,刺入甲胄,穿背而出!
鲜血瞬间汹涌而出,火红的箭羽尚在颤颤摇震,赤金箭身险些晃瞎人眼。
惊讶先于疼痛,怎么可能!他眼见帝曦语同发三支箭,第四箭从何而来,她的箭术竟然已经到达如此田地吗?
不行能!不行能……
天子瞪大眼睛,不愿相信这个事实,疼痛漫上脑海,开始模糊了意识,身体不受控制的栽下马。
有人在大叫:“皇上!”
“快,救驾!”
接着有一个遥远的酷寒女声响起,“大魏天子已被朕射杀于马下,大魏众人速速就擒!”
宇文都倒满地沙尘的地面上,艰难的撑着眼看向那抹火红的身影。
意识愈发模糊,他闭眼,狠狠的皱眉,脑袋里嗡嗡的声音不停,马蹄的吵杂,众人的惊呼,武器交织或落地的声音……
意识陷入了黑暗,似乎一个世纪那么久……他再次睁眼,发现自己已经被禁军将领扶起。
现在他脑间清明,这是回光返照吗?
他张了张嘴,却发不作声音,努力的想要让身体听从自己的支配,他终于断断续续的说出话来:“降……降了吧……”或许她会是个好天子。
在生命是最后一刻他开始佩服她了,也想明白了所有的前因结果。
且不谈她的随处结构谋划,单单是这四支赤金箭,就可见她心思只缜密。帝曦语猜的到即便禁军杂乱不堪,他自己尚有自保能力,所以她用了赤金造箭。
箭的速度很快,所以挡箭时无法靠眼睛,只能靠听声辨位。
赤金与玄铁相交会发出巨大的震鸣声,可以让自己完全失去听声辨位的能力,三支金箭拖延住自己的时间里,第四支已到面前,等到他反映过来,已经晚了……
即即是这样的事都在她盘算之中,她会赢也屡见不鲜,反观自己却一直处于被动之中。
意识里再一次的黑暗袭来……
叶门关前一战,以大魏天子被凤耀女帝射杀而告终,十万雄师战死三万,余者请降,叶门关也不攻自破。
帝曦语与祁时黎各乘一骑,踏马进叶门关,身后是猎猎火红旗帜——凤耀雄师。
立在叶门关城墙之上,帝曦语望着关前的一片血污狼藉。
“回禀陛下,我方战死两万六。”副将跪在身后汇报战况。
“厚葬吧。”帝曦语顿了顿“同原本的大魏将士一起。”
副将有些惊讶的抬头,“这……”
帝曦语转过身来看着他,又遥望叶门关内的衡宇楼阁,“今后再无大魏军。”
大魏天子亡于阵前的消息一传出,四面哗然,所有城池其数请降,独占大魏京都还独立其中,京都里的世家大族一片惶遽不安,覆巢之下安有完卵。
在所有的惶遽不安里,只有一人还平静如水,大魏皇后独自一人坐在太子宫中,身边的几案上沏着茶,她细长的手指在杯口上打着圈。
晟儿此时应当走了很远了吧,他虽然还没有完全好起来,甚至还不能正常言语,至少现在已经勉强识得人了,会徐徐恢复的吧,远走他乡,以图他日之志……
一直坐到茶凉,她才徐徐起身,步履轻移,裙裾微漾。
正殿里一片杂乱,众臣正议论不休,她一踏进却徐徐平静下来。
“都降吧。”她声音平淡,“列位大人为大魏多年,如今局势已是不得不降,这样对列位大人的怙恃妻儿都好。”
哪怕是国破,皇后依然镇定优雅,保持着身为一国之母的从容。
翌日,大魏丞相带着朝中众臣前往叶门关迎凤耀女帝。
三日后,至京都。
大魏的黎民平民、大族世家以及皇室都已经期待多时。
正殿前,大魏皇后站在最前端,凤冠华服,华彩迷人,在四周昏暗的情况格外突出。众人都是跪着的,只有她一人站的笔直。
“凤耀女帝果真名不虚传。”这是她说的第一句话,嘴角还挂着得体的笑容。
帝曦语静等着她的下文也不回应。
“纵使天下臣服,本宫也不会拜你。本宫的丈夫儿子都死于你之手,本宫恨你。”这是她说的第二句话,依然带着得体的笑,只有在说儿子两字时,目光轻微闪了一下,那是抑不住的恨。
帝曦语面色冷然,片刻后微微化开,报以同样得体的微笑,“那是你的丈夫与儿子先为冒犯朕的丈夫与黎民,朕自不应轻饶。”
大魏皇后灿然一笑,如盛极的牡丹花,然后闭上了眼,嘴角有血流下。她服了毒。
帝曦语看着眼前倒下的人,沉静的眸子毫无起伏,“同魏帝合葬于宇文氏陵吧。”
今后几日,帝曦语鼎力大举肃清仕宦政治,该升该降该免职,一一皆无疏漏。
宇文氏一族几个皇子被赐封为郡王,领了闲名。
女帝破除了京都之名,改赐平城,废陪都之名,改赐宁城。
这片土地仍是保持原来的民俗,并未推行女权。
事情多而繁杂,终于在除夕日处置惩罚的尽了……
月朔晨起,正式封坛祭祀将大魏归于凤耀之中。本应该是女帝一人踏上祭台,帝曦语却执着祁时黎的手同上祭台。
这一日阳光很好,微风漾漾,两人执手站在祭台上,接受朝拜。
帝曦语偏头看了眼身侧的男子,笑容温暖的扬起,低声问他:“今日阳光很好,一会去搬张美人榻出来?”
“好。”祁时黎握紧她的手,琥珀色的眸子里溢满软光。
平城距离盛都太远,需要重臣坐镇,重兵扼守。
帝曦语圣旨及下,加封靖轩王帝霆轩为驻北特使,总领界河以北政权,于平城驻守。
加封叔如蔺为镇北上将军,统帅十五万骑兵十万步兵及收编的所有军队,总领北地兵权与驻北特使共镇北疆。
女帝又在平城待了十日,安置好了一切,将剩余之事全权暂交给叔如蔺处置惩罚。便启程回盛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