口岸,一轮红日从海平线上升起,把停泊的船艘与整座港湾都染成了金红色。潮水退却,让这个原本喧嚣如潮的海湾,马上,多出了几分静谧之感。
在军舰的甲板上,一个肩章绣有月桂枝围绕的皇冠的男人正忙碌地搬运着酒桶。他们一起转身,皆是熟悉的面孔。
随着铁链一点点拉伸,船板放下,水师便用滚雪球的方式,将橡木桶酒水从甲板滚至街道...
虽然,最卖力的照旧那个男人。从他咧到嘴角的牙龈,以及肌肉虬张的手臂来看,他似乎乐在其中。而其他水师则是接纳暴力的方式,连锤带踢的将酒桶送进饮酒大会的后场。
“这,是最后一桶了吧!”他自言自语地说。
转头,水师们已经散去,他们目的明确,一路奔着那家不起眼的酒吧。反观这个男人,他穿着浸满汗渍的背心,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的脸,便进入尾舱,关上舱门。
舱内,漆黑一团,他凭着熟悉的直觉,点起了油灯。
葡萄弹洒了一地,他弯腰,小心翼翼地捡起,顺手,将混放在一起的圆球弹与链弹有序、整齐地叠放在箱框里。一不小心,地上的缆绳,差点将其绊倒,他再次蹲下,理顺,一圈圈地叠起,如同一条盘踞于山腰的蛇。备用船帆,平铺在舱壁内,让这个狭小的空间,甚是拥挤。他捋平褶皱部门,让其下次使用之时保持一定的活力。
在他一番整理之后,他点了颔首,心满意足地离开了。转头,不忘吹熄油灯。
这是另外一个漆黑的空间,点燃油灯,映入眼帘的是一道长桌。桌上摆有一颗干瘪的橙子和一块长猪肉,两者都干瘪到榨不出任何汁体。这时,一只老鼠闯进了他的视线。它,贼头贼脑地四处张望,顺着桌沿,爬向那个尽是蛀洞的饼干。他挥一挥手,将它赶走了。随即,拿起饼干,抽出一条条蠕动的象鼻虫,放在嘴里咀嚼着。
“嗯,味道不错!”他心里这样想。
他这样想不是没有理由的,因为水师宁愿吃虫子,烂掉的水果,干硬的猪肉,也没有人愿意去碰桌子上的咸牛肉。这是为什么呢?因为曾经有一个皇家水师水手这样描述:“它,一定是从上帝创世之初就被放在木桶里了。所以,当你煮熟它的时候,你会闻到一具埃及木乃伊所散发的味道!”虽然,这样的肉难以下咽,可强迫水手吃肉,是每艘军舰上军官的任务。
他吃饱了,象鼻虫一只不剩。他将饼干其放回原处,期待新的一轮美食降生。
他来到一个新的密闭情况,这里无需点燃油灯,借着窗外若隐若现的月光,他会意一笑,痴痴地看着床舱。
红色的玫瑰花,最引人注目,它被摆在隔邻的上铺,这里四铺一舱,只有这家伙的被褥图案也是由玫瑰花所绘制的。他情不自禁地把头别向另一边。上铺,除了被褥凌乱不堪之外,其他没有什么值得介绍了。下铺,同样除了床铺需要再增加一张椅凳之外,也没什么好介绍的了。他一屁股坐了下来,从被子叠成豆腐块状的样子来看,这应该是他的位置吧!只见,他把手伸进枕头底下,拿出一张照片。
这是一张四人合照,上面仍是熟悉的老面孔,从左至右,左边是高佬强行压着矮子的头,矮子皱起眉头,酒糟鼻显得更红了。右边是尚能一眼分清男女的凯莉,他摆出一副婀娜窈窕的身姿,铰剪手跃过头顶,笑逐颜开。至于他呢,站在中间,用他那粗如树干的手臂,将所有人揽在了一起,牙龈快咧到耳际。
他看着照片,发出似笑非笑的声音,从舱内蔓延至军舰上的每个角落,直到他走到舱门的一面镜子面前,才收起了笑容。
镜子面前:头发乌黑,眼瞳深得近乎墨黑,鼻子扁塌,嘴角下另有一颗痣。他收起牙龈,压低帽檐,近看自己那张沧桑、无力感的那一张脸。他长叹了一口气,打开舱门。
军舰之外,海上升起一轮明月,月光底下的甲板站着一个肩章绣有月桂枝围绕的皇冠,以及两颗八角星,袖章是一个黄色的圈,以及四道细杠的男人。
月光,映照在无垠的海面上,划出一道道美丽的涟漪。海鸥掠过上空,展示它那曼妙的舞姿,其中一只嗅到了“大头钉”的味道,它俯冲直下,停在眼前这个带有强烈历练感男人的指尖上。
“上校!”他用力地喊道。
“瞧见他了吗?”上校并没有转身。
“没有。”他回覆。
上校把“大头钉”徒手掰开、揉碎,好让海鸥生啄手上的硬质面粉,“这一次的饮酒大会,不仅仅是为了征集这些海盗的人头,最重要的是引蛇出洞!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回覆。
“话说回来,那家伙可是出了名的残忍啊!每杀掉一个对手,就会生剥对方的脸皮以此作为自己的下次利用。戴上所谓的人皮面具,以此欺骗所有人眼睛,要想找到他,就像是大海捞针。”
“不!不会的!只要,我们齐心协力,一定能找到他的!”
“齐心协力?!”上校轻轻地哼了一声。“你什么时候,也学会说这种自欺欺人的话了。”
被他这么一反问,他低下了头,紧闭的嘴唇似乎有口难开的样子。“上校...我...”他摇了摇头,欲言又止。
“如今,水师的作用已被大大的弱化,我们不外是一群听话的狗而已!”
“上校...”
“你瞧,海鸥都从来不会晚上出来捕食的。”他把再一次拍扁了大头钉,海鸥生吞起了硬质面粉。
“上校!我有一件事相请。”他兴起勇气,向前迈进一步。
“你是指加薪的事情吗?”
“我...”
“上面好不容易允许了,下个月起就能正式执行。唯一的条件是:终身服役!”
“不,不是这件事!”
“那是什么?”
“我想退出水师,加入海盗!”他的口气坚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