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空,银盘似的月亮在云中穿行,它绽放着冷冷的光,高尚中带着酷寒。
偶尔微风,海面上泛起千万个粼粼的小皱纹。偶尔强风,海面上显现一道长长的光柱。
“扑—哧——扑—哧——”阿布抓着浮板,脚在海上不停地拍打着,溅起一阵阵水花。
低头、入海、蓄力、纵身一跃;抬头、吸气、呼气、继续向前。如此重复,想必是为了让自己赶在月亮消失之际,尽快到达目的地。
等等,那是什么?
在不远处,有一艘小船在海平线上摇曳,透明的灯火,像是一只萤火虫。
它,过来了!
这是一艘渔船,艏高艉低,如同一个醉汉一般,在海面上左右颠簸。仔细聆听,船舱里传来一阵阵喧嚣的声音...
“......把那活该的酒给我!”
“不!”
“给我!!!”
“啊!”有人惨叫了一声。随后,是花瓶砸在地上的声音。
“咕噜......咕噜......”酒在喉咙里不停地贯注着。“啊!!!”这是酒后的一声感伤。“今晚,就让我给你们做一道‘鲨鱼刺身’!”
“你连刀都拿不稳了!”这是另一小我私家的声音。
“少烦琐,看好了!”
“剁——剁——”这是刀砸在甲板上的声音。
“这个不要,味道太腥了!”这是第三刀,他说。
“这里,是这条鲨鱼身上最美味的地方。”第四刀。
“真没想到,嘴里还藏着一只章鱼呢!”第五刀。
“唔!居然还能动啊!”第六刀。
“糟了,切得手了!流血了!”第七刀。
“我只想知道,从适才到现在,确定没人掌帆可以吗?!”随后,船舱陷入一片怪异的平静,取而代之的是:蚊子嗡嗡直飞的声音。
只见,一个黑影从船舱里走出,他的手上攥着一条鲨鱼,头部朝下,腹鳍皮肉相连,尾巴仍在拼命摇晃...他随手一挥,把它丢进海里。随后,回到船舵上。
在他的掌舵下,船只掉头,朝西北偏向航行。
摇曳的灯火逐渐黯淡下来,酿成一个不停闪烁的光点,最后消失在了海平线上。阿布望着愈行愈远的船只,又开始重新动身了。
“扑—哧—扑—哧—”奇怪的是,他又莫名停了下来。
他屏息视察。在万籁俱寂的黑夜,只有耳朵能够发挥作用。
海水悠荡,漫过肩颈,试图抚平他那颗随时要蹦身世体外来的心。他扭头,海面平静如镜。他前进,海面波涛不惊。
不管了,大海里什么没有,水母啊,乌贼,海龟,海蛇,鲸鱼......一定是它们发出的消息,是我心理作用在作怪,我怎么可能会畏惧呢?
可是,身体终归比语言来得老实。他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,身体发抖得就像拉满了弓的弦一样。他情不自禁的回首:它顶着尖锐的鱼鳍,迫近眼前。
是的,大鲨鱼来袭!
它绕着阿布开启疯狂式的旋转,毫无预警地,从海里纵身一跃,张开血盆大口。它的牙齿如同荆棘上的刺,稀疏又密集,而门牙似乎是受到某种暴力摧残,全部尽失。眼睛仅剩一只,另外一只是淌着鲜血的窟窿......“扑—棱——”它急速下坠,重重的砸在了海面上。
血液在大海上飘散,与大海的蓝融会在一起。随后,阿布也随着消失了。
刀鳍仍在海面打圈,它肆意的割开海面.....泡沫,浮板,两、三根手指,一只手臂,一颗脑袋冒了出来。他还在世,阿布还在世!
他死死地抱着右上角被鲨鱼啃掉的浮板,在海面上撑浮着。他与其坚持,鲨鱼躬着腰线,嘴尖朝下,绕着阿布又开启一轮疯狂式的旋转。
它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计划,愈是加速,身形就愈发贫瘠。而海水在它的搅荡下,如同一个漩涡,阿布就置身漩涡的中心点上。此时,它身上流的血液呈螺旋形之势,向中心点聚集。
它的眼睛在海面上若隐若现,尖锐的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地响。它斩掉了海水的湍急,在漩涡中探出前突的头,鱼跃冲顶,张开血盆大口,以肉眼无法视察的速度,下坠!正是在这一瞬间,阿布下意识的伸脱手臂...
正中下颚!
他给了鲨鱼一记狠狠的冲拳。这还没完,他一把抓住它的鱼鳍,挥舞着拳头朝它的鼻子、鳃、眼睛等部位猛烈的击打。鲨鱼试图摆开他,但他的指甲早已扣进鱼鳍的血肉里,摇摇欲坠。它左扑右扑,拼命甩尾,卷起一阵阵的浪花。它左咬右咬,张嘴的速率就像是无法停下来的机关一样。他抓起浮板,塞进它的嘴里。只听见,它痛苦的呻吟了一声,阿布便松开了手。随后,它乘隙游走。
杀红的单眼,摆着摇晃的身躯,顶着鱼鳍,嘴里流涎着鲜血...
他抓着剩下的半块浮板,紧握拳头...
“嘣——”
“嘣——嘣——”
没想到,经受不住咬协力的浮板突然断裂成了两半,一半嘣飞空中,一半被它吞入了腔内。霎时,它沉入海中,消失不见。
阿布游到它的位置上,才发现,血淋淋的海面上除了飘零着一块鱼鳍之外,另有数十颗乳白的牙齿。他唏嘘一声,望向天空。
月亮,似乎不再那么耀眼,星星也悄然消失了。它在朦胧中焕发出最后的辉煌,生生地映着海面。
阿布抓紧剩余的时间,把浮板顶在胸前,继续朝着目标前行。只是纷歧会儿,游着游着,就没了力气,任凭浮板漂行,只有在偏向偏离严重的情况下,才会迅速矫正。
海水漫过浮板,漫过他的鼻腔。他,一下子就被呛醒了。
他眺望着天空。
常理上,月亮是正西落下,太阳从东方升起。现在天快亮了,若不是鲨鱼的泛起,恐怕我早已经到达目的地了!
于是乎,他使劲的游,拼命的游,狗爬式的游。不外海是会骗人的,你感受近,实际上远。却无论如何,也阻挡不了他一颗想上岸的心。
最后,他终于游到一道长堤。浮板也碎成泡沫,飘回大海。
他上岸了!终于上岸了!但是,潮水却在现在开始上涨。
不,是他的身体开始下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