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甄可望甄老大人在余姚士林圈子里那可是一等一的人物,他环视了一周跪坐的诸生,咳嗽一声道:“既然人都到齐了,那就开始吧。”
“今日群贤毕至,少长咸集,当此诗会雅集之际,某便忝为大伙介绍一番。本次诗会赛诗的规则有所变换,具体条目皆由甄老大人拟定。”
孙传作为加入诗会士子的代表,站出来侃侃而谈。一段说完他扭头朝甄可望拱了拱手以示敬意。
“以诗社为一派,各个诗社自己拟定进场生员的顺序,两两赛诗,败者退,胜者继续期待败者方选出生员挑战。”
这些规则条目早已事先通知,孙传不外是再说一遍。
“好了,凭据甄老大人的意思,第一场由醉翁诗社对海棠诗社!”
孙传一口一个甄老大人,简直就是扯虎皮,做大旗,十分无耻!
谢慎深吸了一口气,冲身旁的王章使了个眼色,缓声道:“一会章兄先上!”
王章郑重的点了颔首,在赴姚江诗会前他们早已计划好,由他来打头阵。
之所以这么部署,是因为在这些人中,王章的才学是最差的。这有点田忌赛马的味道,用王章来试出对手的整体实力。
横竖王章不会对诗会的结果造成什么影响,以他做试金石是再合适不外了。
醉翁诗社派出应战的人谢慎看着十分眼熟,应该就是那个冯似章了。
此子才气出众,在余姚也是小有名望。最重要的是,此人的诗作的极好,在谢慎扬名前他可是余姚年轻学子中的翘楚。
第一场题目是事先定好的,比拼的是军旅诗,那冯似章似乎早有准备,沉吟了片刻便作出一诗,王章虽然憋了良久也作出一首,但比之冯似章的诗确实差了不少。这第一场,自然是冯似章胜了。
这之后海棠诗社连上谢丕,王守文和诗社原先的一些生员,却都无一例外的败下阵来,直到韩晅进场才算是止住了颓势。可韩晅也是双拳难敌四手,在接连战胜冯似章和刘甚后也是饮恨败北给孙传。
转眼间海棠诗社竟然败得只剩下谢慎一人,这么快的溃败速度,可是大大出乎谢慎的意料。
在他原先的计划中,他们怎么也能够逼出对方主将的啊,这下全部的压力就集中在谢慎的身上了。
不外谢慎腹有诗书气自华,倒一ㄇ冷静淡定。他拂然起身,冲甄可望拱了拱手,笑声道:“还请老大人赐题。”
诗社前几轮的题目已经用完,便要由甄可望现场出题。甄老大人捋了捋髯毛,淡淡笑道:“便以江南为题。”
谢慎心中一沉,这算什么题目,也太平常了吧。
不外幸亏他存货够多,单手背负踱了几步便吟开来。
“江干多是钓人居,柳陌菱塘一带疏;
好是日斜风定后,半江红树卖鲈鱼。”
吟诵完,谢慎笑着冲甄可望拱手:“学生临时起兴所作,没有想好题目,便叫《姚江绝句吧》”
“好,好一首《姚江绝句》。”
甄可望甄老大人,已是花甲之年,须发皆白。但他精神头很好,听到谢慎所作的这首《姚江绝句》,直接拍了拍凭几,起身道:“老夫一直以为姚江之美难以用笔墨勾勒出,但谢贤生此诗让老夫改变了这一看法。江干多是钓人居,这一句勾勒出渔家屋舍。柳陌菱塘一带疏,这一句则尽写闲适之感。最让老夫感应惊奇的是最后两句。”
甄老大人一边捋着长髯,一边感伤而道:“日影西斜,将江水染成通红。恰在此时,一渔人在江边叫卖鲈鱼。妙哉,妙哉!贤生这诗与白乐天那句‘一道残阳铺水中,半江瑟瑟半江红’直是有异曲同工之妙。”
在甄老大人看来,谢慎此诗中的各个景物都很平常。岂论是钓人居,照旧柳陌菱塘都是余姚常见之景。但这些常见之景组合在一起,便有了差异寻常的效果,直是叫人拍案称奇!
若是谢慎此诗只停留在前两句的境界,那么甄可望也不会如此赞美。要害是诗的后两句,直接将境界提高了一个层级,将江南生活的闲适疏懒刻画的淋漓尽致。
这哪里照旧诗,明明就是画嘛。
在甄可望看来,作诗的最高境界即是诗中有画,画中有诗。这一点唐代大诗人王维做的很好,谢慎这首诗至少有王维七成的功力。
“多谢甄老大人夸奖,学生愧不敢当。”
谢慎冲甄可望拱了拱手,说了一句客套话。
甄可望感伤道:“自三杨阁老后,本朝再没出什么天纵之才的学子了。你一定要戒骄戒躁,切勿被外物带走初心。”
谢慎心中悄悄腹诽。您老仕途一帆风顺,历任都御使,吏部侍郎等要职,现在告老回籍倒是体贴起同乡晚辈学子的志向了。怎么看都有些虚伪啊。
在少年看来,做官和做诗人有时候是相互矛盾的,而且是针尖对麦芒的矛盾。做官就意味着必须要做一个实用主义者,而做诗人恰恰相反,需要做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。
甄老大人的意思是让他骑墙找平衡?这个念头刚一生出便被谢慎否决。苏东坡够有才的吧?就是被浪漫主义害了。谢慎可不认为自己比苏东坡另有才,诗词歌赋对于他更多的意义是刷声望的工具。至于做清流闲散隐士,他可从来没有想过。
接下来即是醉翁诗社的社长孙传作诗了。
刚刚甄老大人对谢慎夸奖有加,这让他身上的压力蓦地大了不少。幸亏这题目也不算难,孙传倒也不至于作不出诗来。
“情烟随风化轻絮,十载西湖尘雾软。
梦醒执扇惜金缕,破鸾离恨江南怨。”
孙传不多时的时光便作出一首诗来。这诗要单看,也算的上好诗了。可要是和谢慎所作的比起来,无论是意境照旧遣词造句上都差了不少。
孙传显然自己也明白这点,再无之前的神气,只把希望都寄托在甄老大人身上,希望甄老大人能够给他一些面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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