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六月的余姚,溽热难耐。
姚江的水汽蒸腾起来,直往行人黎民的面颊上扑。那恼人的毒日头更是高悬正空,把人脊背烤晒的如同砧板一般。
大街上行走的黎民明显加速了法式,再无闲情逸致在街头巷尾停留,早些回抵家中喝一口冰水降降暑气才是正途。
就连贩卖苦力气的力棒也暂停了手中的活计,三三两两围坐在路边的茶铺,喝着一文钱一碗的大碗茶解暑。
谢慎与王守仁,王宿方一进城便感受到热浪扑面而来,下意识的加速了法式。
“今年夏日看来又是难熬了。”
王守仁嘴角微微扬起,声音中明显带着一丝无奈。
在大明这样的农耕社会,田亩的多寡直接体现了一个家族的实力。像王家这样的权门大族,手中的田地自然不少。
谢慎知道王守仁是担忧这些田地遭了旱灾,可又欠好说什么。究竟这是人家的私事。
王宿幽幽一叹道:“老夫活了四十余载总算活了个明白,在哪里都没有家乡好啊。”
王宿虽然计划辞官,却也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找不自在。他计划等盐运使案的风浪彻底平息后再上书辞官,现下他返回余姚也算是暂避风头。
“老夫先和仁哥儿回宅邸歇息,恩公随时可来府中闲话。”
谢慎被王宿一口一个恩公喊着实在是尴尬,可他频频提醒王宿依然不改口,他也就不再坚持。
“王大人且先去休憩,小子过几日一定登门造访!”
说完谢慎便与王守仁,王宿一一拱手,在街口作别了。
谢慎下意识的还想往竹楼的偏向走,可一迈步才想起来大兄大嫂已经在城北购置了一套宅院,这才转了身向新家走去。
谢家新购置的宅邸在城北,距离城隍庙不远,算是余姚最富贵的地段了。
其时大兄谢方还为了三百两银子肉疼了很久,照旧谢慎最后坚持把宅子买了下来。
来到自家宅院前,谢慎微微一愣。大门是虚掩着的,莫不是家中来客人了?
带着疑惑推门而入,谢慎径直朝内院走起。
这宅子是二进的,前院有花厅,耳房,和供客人居住的厢房。后院才是谢家主人居住的宅邸。
当初牙行也有三进的宅邸供谢慎选择,只不外他觉得自己刚刚中了秀才,就购置三进大宅太过高调。加之算上水芸,二丫一家总共也就五口人,住三进的宅邸太过浪费,最终决定照旧购置这套两进宅子。
穿过月门就是内院,谢慎见大兄正和一个儒商模样的男子坐在院中石凳上商谈着什么,只不外那人背着身子,谢慎瞧不见正脸。少年思忖片刻,轻咳一声道:“大兄,我回来了。”
那儒商听到声音率先转过身来道:“这不是慎哥儿吗?恭喜恭喜啊,听闻慎哥儿考了生员,以后晤面怕得叫一声谢小相公了。”
谢慎定睛一看,这人不就是城西衡源茶庄的吴掌柜吗!
当日这厮把年老谢方当做牛马使唤,还极尽讥笑,现在看到自己中了秀才便又死皮赖脸的凑过来贺喜,简直是无耻中的魁首,莠民中的翘楚!
泥人尚有三分气性,谢慎没立刻把这吴掌柜轰出宅子已经是开恩了,如何还会给他好脸色看。
“既然你知道本令郎是县学生员,便请放尊重点。”
谢慎冷冷扫了一眼吴掌柜,寒声道。
吴掌柜热脸贴了冷屁股,心中暗骂你个不识好歹的小泼贼,给你几分颜色你还真的开染坊了!
但他嘴上却不得不继续讨好谢慎道:“看小老儿这嘴,真是该打。谢小相公还请恕罪则个。”
“大兄,我刚从杭州府回来有些累了,照旧送客吧。”
谢慎却丝绝不领情,直接下了逐客令。
“这......”
谢方有些为难的看着谢慎,犹豫了片刻照旧转过身冲吴掌柜道:“吴掌柜,要不你照旧先回吧。”
吴掌柜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:“好说好说。小老儿刚刚说的事情,还请好好考虑一番。小相公舟车劳顿,小老儿就不打扰了,告辞。”
吴掌柜灰头土脸的转身离去,谢慎见他走远便急遽冲谢方道:“年老,刚刚这厮和你说了些什么?”
谢方叹息一声道:“还能是什么,他想和为兄相助贩茶的事情。”
“年老允许他了?”
“那倒还没有,为兄只跟他说要考虑考虑。”
谢慎心中一沉,却是气不打一处来。
大兄为人也太老实了。老话讲人善被人欺,马善被人骑还真是有原理。这吴掌柜当初那般对大兄,大兄却是以德报怨,竟然想开始跟吴掌柜相助。
像吴掌柜这样的人,最是唯利是图,市侩的嘴脸袒露无疑。若自己没有拿到秀才功名,这吴掌柜肯定连正眼都不会瞧一眼谢家的人。
“大兄若是想贩茶,大可自己去贩,没有须要和这种小人相助。再者说了,我想要入股冯家信坊,由大兄和冯掌柜一起打理书坊的生意。”
这并不是谢慎一时心血来潮,而是他在归途中思量许久作出的计划。
他和余姚县,绍兴府两个书坊掌柜都很聊得来,但再怎么说那也是外人。
人心隔肚皮,天知道以后会不会泛起什么问题。
为了以防万一,谢慎决定入股书坊,让大兄代为打理书坊的事宜。这样谢家就成了书坊的半个东家,自然不怕再被人黑暗摆道。
而且余姚冯家信坊的体量并不大,入股并不算艰难。
谢方则是微微一愣。
入股书坊?
小郎写书在书坊卖他是知道的,这宅子就是靠小郎卖书的钱买下的。可是要让他真的入股书坊就是另一回事了,究竟他除了贩茶卖茶外一窍不通,打理书坊似乎他并不擅长。
似乎看出自家兄长心中疑虑,谢慎便解释道:“这书坊入股并不是叫大兄全权接管,只不外是和冯家相助而已。等到了年末,各人再凭据赚取银钱五五分成。虽然,大兄也可以和冯家的人多学学,这书坊做好了可比卖茶贩茶赚钱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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