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
仍然是第三天,一节美术课。
确切地说,这是倒数第二节美术课,下星期那一节美术老师有事情要出去,所以找别人代了。我们与美术老师相见的时间不多了,甚至有可能永远永远都不能再见了——世界那么大,人数何其多,巧遇何其难!
老师今天走进教室,便清了清嗓子,以他一贯嘹亮的声音说:“同学们,这是倒数第二节美术课了,课程已经教完了,你们随便放松吧!”“耶!”班级里同学都欢呼起来,我也不例外,可正是这样疯闹了一会儿后才突然意识到:我们马上就要离别小学阶段了,能再晤面的时间不多了,我们竟然还这样疯闹!我往讲台上面看已往,美术老师像一颗白杨树挺立在那里,不失当年盘古顶天立地的风度,但是眼角却有一点什么工具在发着微弱的光,我想,那或许是泪水吧……正在这喧闹之中,我看见陈宝庆向讲台走了上去,说了几句话——或许是几句话,班级声音太喧闹,我听不清楚,不外约莫是叫老师写同学录什么的。只见那棵白杨树坐了下去,用手在讲台上面不停摸索,摸着了支老师平时批改作业的、充满粉笔灰的红笔,用充满老茧的手抓起来,但是没抓稳,笔一下子跌落在讲台上,险些滚落在地上。我看见陈宝庆抬起手臂用袖子抹了一下眼睛,然后递给老师一支崭新的黑笔。他的手也是颤颤巍巍的,似乎是端了千斤的铁块。老师用手接过了笔,恰巧碰到了陈宝庆的手,陈宝庆像是触电了一样,忙把手抽回,又忐忑不安的看了看老师。老师的脸仍然是平静的,平静得像湖水,没有溅起一分涟漪。老师哆嗦的手搭在纸上,慢慢的,极其细心地一分一毫写着,但是笔又一次从老师的手中溜走,陈宝庆又用袖子抹了抹眼睛,帮老师拿起了笔……
我看着这极其感人的画面,自己不知不觉也潸然泪下。一个画师,一个小画师,竟绘出了如此感人的局面。我真想拿起手中的笔,把这局面一五一十地描绘下来,但是那震撼人心的感受,是永远无法描绘下来的。
少顷,老师写好了同学录,陈宝庆轻轻地合上,像是合上了什么金银珠宝的盒子。这时,我看见美术老师又站起来了,他举起了手臂,但是又放了下去,轻轻掸着臂上的粉笔灰,但是臂上仍然是那么白,老师又掸了频频,却没有掸去几多。一瞬间,老师像是忍不住了,把袖子直接举到了眼前,用力抹着。
白杨树会被打败吗?会的。一切生物,都市在那让人无法抗拒的情感面前被打败,被酥软了心田。看着这场景,我心中似乎下了一阵雨,让我的眼泪也发作出来。哭吧,要哭就尽情地哭吧!任凭你的心田被雨水浇个一干二净,然后在东方挂起了七色的彩虹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