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妹几个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直到陈氏与顾青澜都离开了,仍有些回不外神来。
先前在延寿堂里,她们也能看出陈氏并不见得如何兴奋,可那严家确实是一门好亲事,她们也只以为陈氏是因院子里的事而使气,并非不满意这门亲事。
可如今看来,三婶竟真的有旁的想法?
不外……
不是几位女人看低陈氏,她们这位三婶身世虽然不错,却也只是庶女,在闺中时就并不得嫡母喜欢,若非如此也不会把她嫁到顾家做庶媳了。
比起到顾家这等大世族里做庶媳,无疑嫁个门第稍差些的嫡子为妻更能过得舒坦。
再则,虽然顾家的老太太从来都不是个刻薄庶子之人,可关系亲近些的,谁能不知道当初顾家老太太刘氏与那魏太姨娘之间的事?
陈氏在闺中时不受嫡母待见,嫁进顾家之后更是如同没有娘家一般,与娘家鲜少有联系,她就算真的有心思替大姐姐订亲,又能有什么好过严家令郎的人选?
几位女人各自思索着一路去了荣庆堂。
荣庆堂历来是供顾家的女人们念书学规则的,自打这位据说是从前朝宫里出来的嬷嬷被请到顾家之后,顾青未几人即是上午和下午各抽出一个半时辰来念书学规则。
顾家是世代传承的望族,在大周朝之前,朝廷选官不靠如今的科举,而是察举制或中正制,在那样的制度之下,世族子弟只要身世够好,险些便能稳稳的在朝廷立足。
是以,顾家对族中子弟念书要求得并不严格,顾家的哥儿们多是在顾家的族学里念书,族学里只是教导族中子弟懂些原理,却并不要求顾氏子弟们一定要将学问做得有多好。
但是对族里的女人们,在念书这件事上,却显得比对男丁们的要求还要严格。
用老祖宗的话来说,女人家虽然不用像男人一般收支朝堂,但自古有“腹有诗书气自华”的说法,多读些书,对女人们的未来总是有利益的。
所以顾氏的女人虽然都被娇宠着,在规则以及念书上,却是万万不敢有懈怠的。
即是顾青未,府里最受宠的女人即是她,当年出嫁之前也是从没松懈过半分。
不多时,一行人到了荣庆堂,那位廖嬷嬷早已经在院子里候着了。
廖嬷嬷中等身材,约四十五六的年纪,穿着一身藏青色半旧褙子,头发挽成中规中矩的堕马髻,一张严肃端方的脸,只站在那里,便让人感受有些压抑。
当年大周朝的太祖天子领兵攻进了皇城,前朝山河一夕易主,皇宫里更是一片大乱,许多宫人都趁乱从宫里跑了出来,以这位廖嬷嬷的年纪来看,她或许也是那时候出的宫。
对廖嬷嬷,顾青未也有几分了解。
前世顾家女人们的规则也是由廖嬷嬷教导的,廖嬷嬷虽然看着有些冷厉,但教导起规则来,确实很有一手,经了她的教导,顾家这一代的几位女人走出去可没少被人赞美过。
厥后顾青未出嫁,老太太原本是想让廖嬷嬷随着顾青未陪嫁到京城去的,可前世的顾青未对缄默沉静又严肃的廖嬷嬷很是不喜,并未同意,再加上那时廖嬷嬷似乎也并不愿意去京城,老太太也只得作罢。
厥后的顾青未成了尊贵的国公夫人,但看着满院子的姨娘,总忍不住想,她当年行事终有些鲁莽,若是当年将廖嬷嬷一起带来京城,有了廖嬷嬷从旁指点,她也许不会过泰半辈子的压抑日子罢?
所以,自重生以来,再在廖嬷嬷手下学规则,顾青未倒比前世要认真了许多。
“廖嬷嬷安好。”几位女人双手交叠,微曲了膝。
“几位女人免礼。”廖嬷嬷面上仍没有什么心情,只视线在顾青未脸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廖嬷嬷原来话就不多,也没与几位女人外交,便让了下面的丫鬟拿出几条系了一个精巧的金铃铛的丝绦来,并付托丫鬟位为各自的主子把铃铛系于腰间。
顾青未今日原来就配了一条羊脂白玉做的噤步,见状只得叫随着她一起来荣庆堂的二等丫鬟春分将那噤步解了下来,才系上了廖嬷嬷给的丝绦。
那铃铛虽是金的,但因做得精巧,倒也不显极重,垂于裙面,与几位正是生动年龄的女人们也有几分相衬。
又检查了一番,确认没有什么不妥之处,廖嬷嬷才再度开口,“女人们心里许是有疑惑,不知这铃铛是作何用,前些日子老身教了几位女人坐姿,今天起,几位女人就该学习怎样行走。”
若是从前,听了廖嬷嬷的话,顾家姐妹们也许还不以为然,不就是走路嘛,谁能不会,可如今她们也在廖嬷嬷手下学了不短的一段时间,自然不会认为廖嬷嬷这是在无的放矢。
“……走路很简朴,可女人们既是名门贵女,便应该思考如何将简朴的行动做得更优雅。从今天起,女人们每日到荣庆堂来都只能穿百褶裙,且要系着这金铃,什么时候女人们行走之间百褶裙只有最轻微的摇颤,腰间的金铃也只隐约有声,这行走的规则便也算练抵家了。”
廖嬷嬷语气平淡,似乎她所说的要求是再简朴不外的。
可除了顾青未,其他几位顾家女人却都同时苦了脸。
这百褶裙她们自然穿过,那层层细褶本就是对女儿家仪态最严格的考验,顾家的女人仪态自是不成问题,可要做到着百褶裙行走之间只能有最轻微的摇颤,却也是不成的。
更况且,还要让腰间坠着的铃铛险些不发作声音。
顾家女人们险些可以预见,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,她们都要在廖嬷嬷这里练习行走姿态了,她们的双腿也一定会因此而受罪良多。
廖嬷嬷对几位女人面上的苦色视而不见,却在扫到心情平静的顾青未时微微一怔,然后出人意料地开口,“不如就先请七女人为几位女人做个示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