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路走来,年江也多几几何的发现了自己的问题。但发现不即是解决,每次想要告诉自己要做一个正凡人,可越想脑子就越乱,甚至让人越发的焦躁起来。
年江知道自己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完蛋,但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。有一种焦躁,就像在心里扎根一样,无论你想与不想,他都在生长。
不知道精明如杨徹有没有发现什么,但年江并不想顾及。如果可以,他想离开这里。
这算是逃避吧?年江不止一次问自己的内心,获得的答案不用想就已经知道。
年江低头,掩下自己的苦涩。等再抬起头,他照旧那个温和不动声色的医者。
“等等,山贼在哪里?”白季柯突然作声,两人看他一眼。
“沿着出村的路走就是了。”杨徹淡淡道。
一路无话,年江不知道自己是该笑照旧该哭,笑的是没人与他搭话心里乐得轻松,哭的是不知如何适应。
突然肩上传来温热的触感,年江侧头,见杨徹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,见他望过来还拍了拍。
“怎么了?”年江问。
“……没什么。”杨徹欲言又止,面对年江疑惑的心情,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之前年江眼底一闪而过的戾气。
他对年江的状态一直有一点感受,和白季柯那个大大咧咧的人纷歧样,他擅长与人外交,对他人情感的变化更是敏感。第一次见年江是焦躁忙乱的,原因是明璇的离去;厥后在相处之中杨徹本以为三人可以熟悉一下,没想到年江虽然很好的与他们相处,然而自身却形成一个圈,把他们所有的情感投入阻遏在外。现在年江眼底含着戾气,杨徹不愿深想缘由。
赌一把吧,这样合他胃口的兄弟不能放弃,再说再让他这样下去没准就会害了他。
盘算主意,杨徹脸上变得严肃起来,他的手一直搭在年江肩上,这会儿甚至加大了隧道捏了捏。
现在阳光正好,地表的温度徐徐上来,土路旁边的树影变得窄小起来。出村的路只有一条,是盘山土路,穿过林间而走。林间不复清晨的凉爽,变得闷热了起来,时而能看见飞翔的鸟在一棵棵树间穿插而过。
杨徹手搭在年江肩上,两人互望,不知不觉间停了下来。白季柯察觉到什么,也停了下来,一脸莫名的看向两人。
几人停下脚步,一时间只听获得林间窸窸窣窣的声音。
“杨兄?”年江皱眉,心道这杨徹真是莫名其妙,心下越发不耐起来。
“……”杨徹吸了一口气,一副正经的神色,他认真的注视着年江,说道,“小江,如果你还相信我们三个可以一路走下去的话,不妨听我几句。”
“你说吧。”年江愣了一下,闷闷道。不知为何,心里却有几分期待,只是被深深的藏起来。
“小江,你年纪轻轻,武功高强,虽然你没说,但是通过这几日的相处,我多几几何也能看出来,你很强。说实话,我活了这么多年,从来没见过如此厉害的少年英杰。”杨徹认真的说,“但是,你知道吗?几多天才的坠落,都是因为他们的心境。”
年江静静的,不说话,就这样看着他。
“有些天才,在虚名之下迷失自我,再无进取之心,最终成为了庸才;有的天才,却被心魔所困,一念之间,也许扑灭自己,也许一步登天。扑灭与登天都是看的自己,我相信年江你,不会就此坠落。”
“我不知道你的已往,我也不想追着去查证。我是真心想要交你这个朋友的,岂论你是谁。我也不想求太多,你也知道,交朋友也纷歧定就是为了自己,”杨徹笑笑,笑得很开怀,“能做你的朋友,我希望你不会辜负自己。我知道你一直都没有融入我们两人,当初使我们太唐突了,你不相信我们也是应该的。但是,你真的不想也我俩深交吗?”
“照旧你愿意一小我私家。”
年江愣在了原地。杨徹的话一字一句都钻进他的脑子里,有那么一瞬间,那些字符排列在一起他便听不懂了。以往躺在洞窟之中,身上只有脑子还可以转动的时候,他憧憬着外面的世界,他想逃离毒医做一个正常的人,就算被革新成为半毒人,他也很憧憬着外面。
他憧憬着自由,朋友,有时理想着自己也许能出去,在江湖的快意恩怨之中做一个潇洒的侠客,结交天下挚友,无论走到那里都有人会跟他亲切的打招呼,聊天,互损,或是饮酒,交锋……也许还能在月下邂逅美人,能找到一个相守一世之人……美好的局面瞬间闪烁而过,心里的焦躁徐徐寂静下去,被美好填充的安然占据整小我私家。
“……”年江抿唇,垂下头低低的笑了几声,听了杨徹的画,想起自己以前所想的事,胸中郁结多时的闷气似乎随着低笑散去。他抬起头,眼里的戾气消失的一干二净,他看着一脸担忧的杨徹白季柯,发自真心的笑开,“是我想太多了,谢谢。”他轻声说。
杨徹突然抱起拳,冲他笑得爽朗:“那我们再认识一次。在下杨徹,河中渠州人,擅是非刀。”
白季柯凑过来,也抱起拳笑得露出一口明白牙:“我是白季柯,河中渠州人,擅长长剑。”
年江笑着摇摇头,却是盘算主意放下心结,认真的、发自内心想要交这两个朋友。他有模有样的抱起拳,一字一句认真的道:“在下年江,不知道哪里人,擅长治病。很兴奋认识你们。”
杨徹没有放下手,倒是伸出一个拳头,白季柯见状,也伸出一只手握拳抵上去,两人看着年江,年江绝不犹豫,也伸出拳头,三个拳头抵在一起,轻轻的碰了一下。
“那现在我们就是好兄弟了,名扬天下就在眼前!”白季柯英气万千的说道。
“嗯,好兄弟。”
“嘿嘿,既然我们都是好兄弟了,就别叫的多生分。既然我们叫你小江了,你叫我一声白哥我也是很兴奋的!”白季柯收回手,笑眯眯的看着年江。
“……”年江笑笑,“我就叫你阿柯吧。”他转头看着杨徹,“阿徹?”
“行。”杨徹颔首。
几人插科讥笑了一久,继续上路。
杨徹问道:“小江你想到了什么?就是你说伤口有些奇怪。”
年江收敛心神,严肃的说:“我检查的时候仔细扒开伤口看了一下。这铅寻子虽然止血的效果好,但是它带来的另一个结果就是伤口不容易愈合。若是普通的刀伤,这时候肉基本都粘在一起了,可我却能轻易的把他扒开。”
注意着两人的神色,年江继续道:“正因如此,我断定凶手一定是不明白医学药理的人。刀伤约莫有三寸宽,目测是一把大刀,但如果我说伤口之间有乱七八糟的地方呢?”
“那么……伤口不是一蹴而就?”杨徹皱眉,在年江话音一落之时话语就脱口而出。
“嗯。如果我没猜错的话,把三柄刀两两贴在一起,制造的伤口差不多就是这样的,”年江回忆道。他对于种种武器造成的伤害都有较深的了解,这也是毒医的精妙之处。毒医在江湖上远享盛名,不仅仅是因为炼得出当世奇药,更多的是他一手入迷入化的解毒之术与救命手段。江湖人一言不合就开打,有些来求医的身上的伤更是千奇百怪。判断出伤口种类,再对症下药,往往是最收效的要领。
“不是说那七小我私家身上都带着短刀,工具被扣在山贼那里吗。我想借来看看,也许能有思绪。”年江认真道。
“好。”杨徹想想,颔首,“如果等下发生交锋,我们三个就一起上,就不信我们还搪塞不了几个不会武功的人。”
“话说我很想问啊,这里真是奇怪。”白季柯突然插话,“我记得衙门都是一样的,先不说从京城来的孙捕头,再说离村子近的地方居然有山贼,衙门没有派人解决?”
“谁知道。”年江并不知情,却看见杨徹一脸若头所思的心情。“阿徹,你知道什么?”
“嗯,简直知道一点。”杨徹迟疑了一会,点颔首,冲白季柯以及年江道,“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不是下午在双鹰商会睡了一下么,我睡不着出去转了一下,和几个商会的人聊了几句。这孙克和周文赐是半年前才来到这里的,那伙山贼是半年前泛起的,似乎都是从北上来的灾民。孙克来了之后去和山贼谈判过,但不知为何,看孙克的性子居然没有出来剿匪。”
“……不知他们可否买孙克一个面子,让我们能顺利的查一下。”年江喃喃道。
“等等,我们来理一下这次的事情,否则头都是晕的。我先说着,你们发现有什么漏了的地方就补上。”杨徹下定决心,说道。
“好。”年江与白季柯并无意见。
“首先,峡村是着名的尾鱼之乡,峡江源就在这里,这里生意基本被双鹰商会占大头,赵家因此搬迁。孙捕头与周师爷是三个月前来的,孙捕头是京城里的人。然后孙捕头送赵家离开,赵家人的尸体隔一天却在峡江源发现,都是一刀毙命,推测是凶手藏匿尸体准备转移,然后今天早上有一伙人要走,身上带有短刀,小江说伤口不是一把大刀所致,反而是三把小刀拼在一起;赵小姐怀了三月左右的身孕,尺寅门少门主四月前离开,风评欠好。抛尸所在没有痕迹。”杨徹说,然后看看两人,“你们有什么想增补的吗?”
“基本就这些了,剩下的我们还需要再找。”年江仔细回忆一番,与白季柯攀谈几句后说道。他突然有些试探的问道,“如果是尺寅门的人干的你们会怎么想?”
杨徹绝不犹豫,一脸怒气:“这种畜生绝不迁就。杨某最看不上的就是玩弄少女的人渣。”
白季柯也是如此:“这真是丢我们江湖人的脸啊。”
承岐王朝国界极大,山水众多,特别是峡江流域,峡江所流过之地大多被群山所围绕,个体低平的地方都生长为都市。峡村正是在山间盆地里,一面临着峡江好打鱼。由于阵势陡峭的缘故,出村的路只有一条,穿梭于山间,有时盘山,有时连着两山。
着峡村生长的起来的同时也养活了山贼,然而这里终究是穷乡僻壤,区区尾鱼并没有人看得上。山贼的问题一直没有获得解决,反而放肆无比就在村子的不远处,走过两个山头就到。
峡寨正是这帮山贼的据点,就在峡村外两个山头之上。出村的路就着一条,一拦一个准,养活不少兄弟。自新的衙门官员上任,峡寨的人收敛了不少,但有时也会出来犯案。峡村不外一个小村子,有个衙门已经算恩赐,更别说有几多军力,想要彻底剿匪就需要军力的支持,光凭村里几个捕快是做不到的,所以现在只能媾和。峡寨收敛了一些,虽然偶尔抢几个,但这已经是孙捕头所能做到的最好的。
现在局势庞大,朝廷势弱百年不是一朝一夕可更改的,地方治安与整顿江湖就恰似鱼和熊掌不行得兼,孙捕头和周师爷能被派到这里已经是朝廷关注小地方的标志了。
也许是江源在此的缘故,江水是从地底漫出,这里的山也凶险无比,一个突出的特点就是高、险。至少三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,翻了一个时辰才已往。远远的看见前面山头上有修建,三人对视一眼,检查好身上的装备后坚定的向前走去。
而在峡村之内,忙死忙活的周文赐在歇口气的同时,像是自言自语一样的说道:“不知我老儿有生之年,可否见到承岐繁盛之景。”
“……”旁边的孙克顿了一下,把写好的纸条塞进信鸽脚上的筒子里,淡淡道,“老爷也是个有本事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