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的韶挹不知哪里来的兴致,深更半夜竟还在写字,文房四宝自是南京写珍斋的,他已经写了不知几多个“悔”字,用他所知道的全部字体。
身后两个新近才进府的垂髫小婢,稍大一点的叫梅香,另一个叫添柔,奴婢就是这样,在主人府里连自己原来的名字都不能叫,她们都已经很困了,却连哈欠都不敢打。
我干的这叫什么事呀?原来父亲的身体就欠好,我还……唉。这话自不能跟两个婢子说,是韶挹暗忖的。
“你们有忏悔的事吗?特此外那种?”这是韶挹没转头,边写字边跟身后小婢们说的,“比方来韶府伺候我?”
人生在世,谁会没有几件忏悔的事呢?哪怕有一天生命的人,也该忏悔投错了胎。
在添柔还小的时候,是在一家镖局给总镖头做侍女的,虽然其时总镖头已过知天命之年,但她却爱上了总镖头,有一次,她情不自禁向总镖头表达了自己的恋慕之心,结果被总镖头好言相劝拒绝了。
她所忏悔的是,如果当初没有表达爱意,也许会伺候着自己恋慕的人一直到那总镖头死去。
梅香从小与爹爹相依为命,那次她非缠着爹爹去买糖人,却并不知道其时父亲正在带着她躲避对头,她爹拗不外她,只好小心谨慎地带着她去买,最终照旧露了行藏,被对头打成重伤后,又遇官府中人,她的爹爹本是绿林中人,自是被投入大牢秋后问斩,等她弄懂了是怎么回事,他的爹爹却永远回不来了。
她真忏悔不应那天就那么馋糖人,要不是因为买糖人,爹就不会失事,她也不至于之后被个不正经的人收养。但厥后自己似乎是爱上了那个收养自己的人。
可最后为什么自己又亲手用残忍的手法杀了他呢?难道只是为了他非要跟自己做那种事?说不定正是因为爱之切而杀之狠。
这些也都是她们自己心里想的,自也不会跟少爷说,相互望了一眼,谁也没做声。
韶挹此时停下了笔,看着自己写的这些个“悔”字,等了有一会儿,不见她们回覆也没说什么,原来就是无心之问,对回覆又能有什么期待,“去厨房给我端碗安神汤来。”
“是。”梅香转身出屋了。
纷歧会儿,小婢端着一个红漆托盘进屋,将托盘先规则放在桌上,双手不端碗边,而是用双手拇食二指端着碗两侧的中间,敬重放在桌上未收的纸墨旁,再将托盘上的调羹用手绢擦一擦,将调羹的柄用双手递给韶挹,她很是规则,从始至终,都是谦卑地低着头,未曾敢多瞟一眼。
韶挹过了好一会儿才接过调羹,对着纸上自己写的“悔”字又出了一会儿神,猛然抄起青花瓷碗,一下没端恰似的,另一只手一扶碗边,碗里立刻被激起一条汤线,直射那低头小婢前胸“玉堂”穴。
那小婢未做提防,一下子就不能动了,头仍旧只能垂着。
“你能当个好下人。”韶挹放下汤碗道,“可就是耳朵欠好使。我要你端碗安神汤,而你却给我端了碗安神毒汤。”
“有毒。”一旁的添柔惊叫到。
“你或许忘了我是个厨子,汤里多了什么作料儿我一看便知。”说着,他用右手食指挑起了她的下巴,一看不是自己的小婢梅香,但长得却不次,“你是……你是‘五欢喜’中的‘吸髓蚊’微生雪吧?我的家里人不让我闯荡江湖,江湖武林人的模样、外号、名字都是听说书先生讲的。欸,你有过忏悔的事吗?”
韶挹的这个问题问得虽然有些个莫名其妙,但也触动了微生雪的心事。
那是很是久以先的事情了。
蚀骨门门长危险生前有一次心血来潮出去狩猎,此外都没猎着,只“猎”回来了一个采蘑菇的小丫头,等不获得晚上,一回自己的府邸,危险就受用了这个小丫头,一直到晚上,转过天,派门人探询到了小丫头的家,送去了不少银子买下了小丫头,今后以后的半年里,他险些天天都去享受那小丫头那稚嫩的……那小丫头也过上险些非人的日子。
半年之后,她已经被折腾的快不成人形了,这才被放过了,让她当了一个丫鬟,不外当危险兴之所至的时候,夜里也会去找她。
有一次,她不小心把一碗热茶打翻在危险的身上,虽然那完全不怪她,可把危险烫着了,要重重地处罚她,她跪地苦苦地恳求。
“饶了你可以。”危险阴笑连连隧道,尔后一指身边的一条大汉,“你把他杀了我就饶了你。”
旁边的蚀骨门人边笑着边起哄,“对,杀了他就饶了你。”另有人把一柄匕首扔在她的面前。
她战战兢兢地拾起匕首,走到那大汉身前,看见大汉一瞪眼她就瘫软在地了,惹来众门人的大笑,那大汉自也在其中。
“您给我求求情吧。我哪里能杀的了您呢?”可就在话音刚落时,那大汉笑得最厉害的时候,她当胸就是一匕首,结果了那大汉的性命。
就因此,危险觉得她是可造之材,传以蚀骨门武功,夜里去找她的次数也少了,不知是厌烦了,照旧珍惜人才,究竟都已经是“人间四祸殃”的老二了。
微生雪真忏悔那天自己为什么去危险狩猎的地方采蘑菇。
另有一件事,也应该是微生雪忏悔的事情,可她却不怎么悔。
有一个一只蚊子和一只死去的蜻蜓的掌故。
一天,蚊子本想去杀点水的老蜻蜓,可看见了老蜻蜓瘦削的身材就没忍心下手,可到厥后蚊子的武器不光全被夺去了,而且被蜻蜓在后面越追越近,突然蜻蜓一个前扑,将蚊子扑倒在地,高喊着“抓住了抓住了”,且喜不自胜,用蚊子的翅膀缚住蚊子的手脚,然后对蚊子大口大口……
原来这只雌蚊子最恨雄的,也许是因为蜻蜓其时的温情款款,不光夺去了蚊子的身子,还夺去了蚊子的心……
正在微生雪追念的时候,韶挹又发出了第二个问题,“你在汤里下的是什么毒?”
“一种让孕妇流产的毒。”微生雪此时说话照旧可以的,双眉一挑,成心气他,“你想知道这种毒的名字吗?”
韶挹看了看她,抄起汤碗,一仰首居然喝了个罄尽,嘴里一口没留都咽了下去,然后双掌夹住了微生雪的双颊,使劲将她的口凑近自己的嘴。
微生雪惊疑,心忖:难道他要跟我……
首先,韶挹用双手大拇指扒开了她的嘴,啐了口唾沫进去。
微生雪立刻一怒,刚想破口痛骂,可她的嘴立刻被韶挹的嘴堵住,而且把他适才喝的毒汤吐进了她的口中,不容她不喝,只得一口一口地咽下去。
原来韶挹早已看出汤中的毒没有那么犷悍,刚喝进胃里不会发作,遂就用自己修炼多年的祖传内功,用毒汤反灌微生雪,她想不喝都不行。
等韶挹的胃里和微生雪的嘴里一滴不剩了,他解开了她的穴道,边擦嘴边道:“滚吧,别让我再见到你。”
微生雪怒目一瞪,一句话没说,穿窗而走。
“吃了解药再走,别死在我们家屋顶上添晦气。”韶挹冲着她的后影道。
“赶忙让人找找梅香,她丫鬟的外衣可能让微生雪给脱了。”他朝傻在那里的添柔道,“我出去走走。”
他来到院中湖水旁,举起武器七星勺朝天比量了一会儿,又朝湖水比量了一会儿,这是幼时的淘气,成年的解析。
蓦地,水中“砉啦”一响,如同一条带子似的黑影从湖中袭向韶挹。
他连忙把勺子一摆,勺口是刃,舀向黑衣人的肩头。可此人不见身动腰动肩头就移了开去,顺势施出“蛇臂功”,一条胳膊竟如毒蛇一样绞住了韶挹拿武器的臂膀,只要对方的胳膊一直,那韶挹的臂膀就得断掉,实乃狠毒的武功。可韶挹一面运起祖传的内功于臂,一面将七星勺一转,交于另一只手,用勺柄末端的尖去戳对方的咽喉。而对方猛然抽回差点反困住的胳膊,身形软软地一甩遁入夜色中,竟不见了踪影,而且凭韶挹的内功基础居然不易察觉出此人踪迹那边。
欲找此人自然不能去空阔的地方,韶挹走进了假山之中,放慢脚步仔细寻觅,不想打草惊蛇,以免这人又到自己亲人院中生事,假山之中更显夜浓,洞窟窿穴中都有可能隐伏着杀机,虽然韶挹知道此人多数是来迫使自己透露“情侠”大人的行踪亦或是为了那“百孔千疮”的掌故,应该不会一下子要了自己的命,但单从那人的“蛇臂功”可见其一斑,不得不防,加起十二万分的小心,真气散布全身随时做准备。
突然,他身后的一块大石后,“黑带子”又袭了过来,饶是把心加紧,可照旧被人家这一偷袭击落了武器,不外幸亏他的拳脚功夫也差不到哪里去,一套“群星璀璨拳法”,舞动起来让人二目生花,把对方拳脚中的“两条蛇”压得抬不起头来,在与对方的交手中,韶挹徐徐感受到此人的招数中有一分的扭捏,与这人近身屠杀时才发现对方穿了一件紧身夜行衣,与高挑的身材相配,马上让韶挹心中一荡,暗忖:早该想到她是个女的。
就因为他的热血稍一“沸腾”,让人家从一个假山窟窿里钻进,又马上从另一个窟窿里钻出,他的后背实实地让人家的拳法给“咬”了一下,万幸伤得不重,可那个女人却知道见好就收,又遁去了踪迹。
此女子练的是“蛇眠功”,都是隐去自己的呼吸心跳,但比“龟息功”灵活玄妙,杀手习练更适合施用。
韶挹转身张望了一会儿,捡起武器在假山中行走一圈下来,随着感受往旁边一片林子中走去,同样是不敢掉以轻心,警觉着每一棵古槐,无论是高矮巨细。
骤然,从一棵大槐树的树冠里,那个黑衣女子袭下,双手仍做蛇头状,一前一后,一攻一守,是高明的招数,这追念夺取他的武器。
可韶挹有了上次的教训,这回把武器握得紧紧的。
黑衣女想跟他拼力气肯定落下风,只得作罢,双手“蛇芯”吐出,打韶挹“陶道”和“身柱”二穴,却被转身的韶挹一把勺子横于她双手之间一绞,由于太快太结实,疼得那女子一哆嗦。
与此同时,韶挹一掌印在她的颈下,击得她飞出两丈多远才落地,罩在头上的黑巾飘下。
韶挹连忙跑了已往,埋怨自己对力量的控制照旧那么没分寸,到至近前,只见此女子黑葡萄般的眼睛,大樱桃般的小嘴,五官其余的部门更是韶挹所知道的水果所无法媲美的,此时躺在地上,捂着颈下,嘴角挂血红,头上青丝散乱,不住因为强忍痛楚而抽搐,状相惹人怜惜,韶挹慌忙把她横抱于怀。
她立刻挣扎着道:“你……你别碰我,你走开,走开,走开。”声音有种嗲声嗲气的娃娃音,这个时候她总不至于还装腔作势,这惹得韶挹更忏悔了。
现在,女子更是挣扎得厉害,可越挣扎越是加重伤势就越疼痛,险些昏厥已往,可却知道此时绝不行以昏已往,只得老老实实任由韶挹抱到任何地方。
韶挹把她抱回了自己的屋子,把她平放在自己的床上,然后开始一个一个地解她的衣扣。
她已经没有力气反抗了,用眼睛瞪着他,韶挹要是敢对她无礼,就跟他同归于尽。
韶挹的双手快触及到……,这让她的心“噔噔噔”地跳得更快了。
幸亏韶挹这时停下了手,但他却并拢右手食中二指往她的颈下戳去。
此时他身后的两个小婢比适才的微生雪还要谦恭,其中一个这时实在看不外眼了,要有所行动,却被另一个小婢给拉住,还一个劲地使眼色。
韶挹的二指戳下,停留在她的颈下片刻后,她只觉一股热流贯于伤处,十分的舒服,突觉一股劲道上涌,一口瘀血喷出。
韶挹急遽将她再次抱起,没让血渍落在她身上,反而弄了自己一床的血点,尔后将她放于椅上。
她连忙系好自己的衣扣。
“女人是‘彩带蛇’尤又物吧?好叫女人得知,我基础不知道‘情侠’大人的下落。至于那个掌故,到我手里的时候已是‘千疮百孔’,你拿去也没有用的。还请尤女人明见。夜已深,韶某未便再留女人,恕不远送。”韶挹对她比对微生雪要客气的多,虽然都是美丽漂亮的狠毒女子。
既是人家的手下败将,又另有什么好说的,她抹了抹嘴上的血,起身走出几步突又停下,转身盯着韶挹,“你真的是‘北斗差’韶挹吗?怎么跟江湖上传言的纷歧样?”
韶挹一笑,“你要是再敢来的话,我就在锅里放上辣椒把你煮了,然后剁成肉酱喂我们家的狗。虽然,只要我们家的狗不嫌臊。你满意了?欸,你有忏悔的事吗?”
小玲的母亲强妙娃在与她父亲尤雷锐结合后,甚至在生完她以后,仍是心存理想,并没有放弃对“情侠”的追求,其时更太过的是当自己的亲生女儿小玲是个错误。
有一天,慈祥的父亲忙着教书,怪怪的母亲不知哪里去了,她没有做个听话的孩子,自己偷偷地跑出去玩,以致被人市井拐走,经过频频的倒手,最后被狠心地卖进了一家妓院。
记得那天,想找个童贞开开彩的彪形大汉,一进房中看见床上坐着一个捆住手脚的女子果真标致,就当他色眯着小眼,翘着厚嘴角,迫不及待地转身关上门的时候,突如其来的一把短剑直刺其背,剑尖扎进了肺里,让那大汉连哼都没哼一声。
那女子把他的首级取下,刚要走,又走回来看着床后面的女孩,那女孩的外衣已被脱下穿在杀人的女子身上,那女子犹豫了一下,用刺有怪异蛇纹的手拉起了被点了穴道的女孩……
“你把她带回来算怎么回事?”与杀人女子同伙的人埋怨到。
“你管不着,从今以后这个女孩子归我养,你们谁也禁绝欺负她。”这个杀人女子就是绿林中被称之为“五仙爷”中的“柳”,是小玲的杀手老师,还给小玲另外起了个名字,尤又物。
尤又物能没忏悔的事吗?那天她要是听父亲的话不那么贪玩会被拐走吗?她父亲厥后又会着了那些年的急吗?
小的时候还曾经咬牙切齿地憎恨过自己的母亲,可随着一天一天地长大,对母亲的恨却在淘汰,如今的她已对母亲怎么也恨不起来了,虽然现在她照旧不愿见自己的母亲,只是心里有股劲压不下去。
一听到这里有“情侠”大人的消息她就赶忙赶过来,就想见见“情侠”大人到底有何等大的魅力,能让自己的母亲为之颠倒,连丈夫和女儿的亲情都不管掉臂弃之不要了。
“彩带蛇”尤又物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