肖笑不在,沈云朝便自己换上了加入宴会的衣服,与当日前往寒山之巅的衣服一模一样。华服加身,沈云朝周身的气度都与往日截然差异,隐隐的带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源自骨血里的高尚,极像是从小上位的皇宫贵族。
赶马车的换成了沈云朝一个名曰孙东的手下,孙东年近四十,成熟硬朗,一看就知道是西北出来的男人,他缺了左臂,但是神情行动十分的稳健,丝绝不见残废对他的攻击。
“庄主,是直接去赴宴吗?”
沈云朝缄默沉静了一会儿,敛眸思索了片刻,徐徐道“先去仁心药铺。”
“是。”
沈云朝到达仁心药铺时,晏明德正焦急的守在屋外,外面围着一圈带着棍棒的仆役。沈云朝的马车徐徐停下,晏明德认识沈云朝的马车,便上前问道
“沈庄主?沈庄主怎么来此了?可是有什么事吗?”
沈云朝走下马车,不答反问。
“县主这是做什么?此处乃是沈某的工业,不知可是冲撞了哪位朱紫?”
晏明德闻言一愣,转头看了一眼仁心药铺的招牌,满眼的疑问。沈云朝见状,微微一笑,说道
“县主,该不会以为在下只有听风阁这一处工业吧。”
“是本县主误会了,不外沈庄主还没有回覆我,究竟为何而来。”
“实不相瞒,在下与县主的五弟有过一面之缘,数年之前,因缘际会,我援救了您五弟的娘亲,今日,您带人围了沈某的药铺,这么大的消息,沈某虽然收到消息,来看一下了。还望县主,手下留情啊。”
沈云朝说的客气,但是看起来神色淡淡的,明白就是有些不爽,想也是,他好好地一家药铺,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给围的水泄不通,药铺的生意最考究的就是声誉,晏明德突然来这么一下,可以说是毁了这家药铺多年来积累的声誉了,沈云朝作为老板,还救过自家的弟弟,这样做委实是不妥。
晏明德心里知道此番自己围店,维护自家声誉的行为,确实影响了沈云朝的生意,但是他不觉得自己身为县主需要向一介商贾致歉。
只是,沈云朝所言的,曾救过自己的姨娘,也就是晏明修母亲的话倒是引起了他几分兴趣。
“沈庄主,不知你所说的,数年前曾救过明修母亲的事情,可否是属实?”
沈云朝见晏明德直接略过了围店之事,只是直接问自己感兴趣的事情,说话间隐隐的,尚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在。心里自然是十分的不满,只见他徐徐的说道
“县主的意思是,我在攀附晏家,欲图挟恩求报?”
见沈云朝的眼神冷冷的,晏明德恍然意识到自己是太急于晏明修的事情,结果忘记了眼前的人,基础不是普通的商贾,自己情急之下置β已经惹怒了他。
“沈庄主误会了,我不是那个意思,只是家弟,出了一些意外,现在就在沈庄主的药铺中,我只是想确认沈庄主确实对家弟有恩,这样也好进去帮我去劝劝他。相信,家弟对有恩于他的沈庄主的话照旧会听一点的。至于沈庄主对晏家的膏泽,晏家日后自会酬金。”
沈云朝垂眸似是在思量,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抬眸对着晏明德说道“在下,可以去,但是,还请县主撤了你的人。”
晏明德有些犹豫,他倒不是怕晏明修跑了,只是担忧这件事要是万一传了出去,以自家爷爷的性格,那么敬服门楣的人,他是绝对不会放过晏明修的,再一想晏明修那句话,晏明德只觉得头都要大了。
别人家都是担忧自家的子弟,没前程,不敢拿出来对人。可他家倒好了,是太过优秀了,像个妖怪一样,也不敢拿出来,怕惹事。
但是,看沈云朝虽然语气不强硬,但是,那个架势,明白就是没得商量。
长叹一声,晏明德摆摆手,让自家的人全部退到了街口。
“多谢县主了。”
沈云朝淡淡的行了一礼,然后就目不斜视的走进了药铺。晏明德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,他刚刚是在致谢?明白连正眼都没看自己一眼。真是…………
进了药铺,掌柜立即便要行礼,沈云朝伸手阻止了他,只是问道
“人呢?”
“肖笑陪着,在后院。”
点颔首,沈云朝走向了后院,掀开阻遏前堂和后院的门帘,映入眼帘的即是,晏明修跪在床前,鲜血淋漓的后背。
沈云朝顿住了,挑着帘子的手迟迟都没有放下。在他的印象里,晏明修一直都是极端自负的,骄傲的,肆意的。他的背脊,从来都是挺得笔直。
两次,沈云朝只见过两次,晏明修颓唐的背影,一次是七年前,在晏相的府前,另有一次,就是今天。
沈云朝徐徐走已往,肖笑见状便徐徐从另一边退了出去。他相信,如果说另有谁可以劝此时的晏明修,那那小我私家一定就是沈云朝。
“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晏明修跪在那里,似乎一尊凝固的雕塑,血在他身下汇聚,远远看上去,他就似乎是刚刚从一滩鲜血中升起的妖怪。
晏明修没有转头,也没有动一下,但就知道了来的人是沈云朝。晏明修走了才不外几个时辰,说话的声音便变得降低嘶哑,听起来就似乎是,树皮摩擦时发出的声音。
“为什么不治伤?”
“你说我是不是特别没用,什么惊世之才,什么妖孽奇才,就是废物。”
说罢,晏明修徐徐的支撑着,慢慢的站了起来。
转过身,也许是人皮面具的关系,晏明修的脸色照旧正常的淡红色,可是他的眼睛却是一片死寂的惨灰,两行清泪,就这样滔滔而落。他的心像被尖锐的锉刀来回的锉着,那种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重要的人被伤害,可自己却无能为力的痛苦,像汹涌的潮水一般,快要淹没他了。
“你只是,在逃不开法度的时候,错误的去挑动了它。”
“法度?”晏明修突然惨笑了起来,像是陷入了癫狂一般,拼命的笑着,双眼通红,伤口渗血,形如鬼魅。
“规则礼法本就是为无能的人准备的,对那些不够智慧的人,就如一杆尺,时时刻刻权衡着他们的行为,说白了,就是有权有势者合理,正当的奴役黎民的一个笑话!笑话!”
沈云朝面沉如水的徐徐走到状若疯癫的晏明修身前,抬手便打了他一耳光,晏明修的头偏到了一侧,嘴角流出一行鲜血,足见沈云朝这一巴掌打的有多重。
只听沈云朝冷冷的问道“清醒了吗。”
“世间不行以失了法度,无规则何以成周遭。我告诉你,再智慧的人,也不行能全知全能,更不行能算无遗策,将人心谋划的丝绝不差!你或许可以一千次都不堕落,但只要一次,就足以万劫不复,这个原理,还需要我我重复吗!想要挑战原有的制度,想要反抗那些手握重权的人,无论何时何地,面对何人,都不行以轻视!你今日,怪不得别人。”
“师傅!”
晏明修哭喊一声,跪倒在沈云朝的脚下,抱住沈云朝的腿,眼泪止不住的流。
沈云朝伸手欲抚晏明修的头顶,可是手悬在他头上几寸的地方,久久不动。
半晌,沈云朝终是徐徐收回了手,攥成拳藏回袖中,负在身后。
他眼中的墨色翻涌,似是有什么在挣扎着,要突破重重的桎梏。沈云朝长叹一声,艰涩的说道
“于灯火阑珊处,求一线生机。这就是一场,不能转头的抗争,和皇权,和天道。”